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廿九,申时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残雪与冰碴,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士,玄甲玄衣,背弓挎刀,簇拥着一辆青盖轺车,自东而来,直抵西河郡治平定城下。
城门守军早已得报,远远望见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旌旗,以及旗下骑士冷漠如铁的面容,心头便是一紧。
“是郅中郎……”
“苍鹰来了。”
低语在城头蔓延,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不安。郅都,陛下亲信的中郎将,掌宫禁宿卫,秩比二千石。其人性刚直,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堂。更因前岁济南郡?氏宗族三百余家豪猾,为害地方,郅都奉诏为济南守,至则诛?氏首恶,余皆股栗,郡中道不拾遗。其严酷之名,遂闻于天下,人称为“苍鹰”。
轺车在城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名年约四旬的官员躬身下车。他身形瘦削,面庞棱角分明,肤色微黑,双眉如刀,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身着黑色深衣,外罩玄色大氅,腰间佩剑,虽无过多饰物,但那股肃杀冷硬的气质,却让迎上来的郡丞及一众属吏,呼吸都为之一窒。
“西河郡丞王佑,率郡府属吏,恭迎天使!”郡丞王佑疾步上前,长揖及地,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郅都目光扫过众人,在那空置的郡守之位略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王郡守何在?”
王佑额头见汗,忙道:“回中郎,郡守……郡守晨间被廷尉张丞请去问话,至今……尚未回府。”
“问话?”郅都重复一遍,听不出情绪,“问什么话?问多久?”
“这……下官不知。张丞只言请教边务,并未言明。”王佑头垂得更低。
郅都不再追问,抬步向城内走去:“程将军府邸。”
“是,是,中郎请随下官来。”王佑连忙侧身引路,心中暗暗叫苦。这位“苍鹰”果然名不虚传,一句废话没有,直指核心。程不识抱病,王延被扣,这西河郡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一行人穿过略显冷清的街市。年关将近,本应热闹的市集却行人稀少,店铺也大多门庭半掩,透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偶尔有百姓窥见这支杀气腾腾的骑队和中央那面容冷峻的官员,无不慌忙避让,低头噤声。
郅都目不斜视,心中却如明镜。西河局势,比他离京前所闻,更为诡谲。程不识是北地名将,深得军心,即便真有“通敌”之嫌,陛下和太后在未得实据前,也绝不会轻易动他,更遑论其突然“病重”。郡守王延被廷尉属吏扣问,张汤行事虽酷,但非无的放矢之徒,此举必有所指。还有那朔方军败、校尉李敢被囚、匈奴使者横死、神秘信件……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杂乱,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而这根线的一端,或许就在那座巍峨的长安城,在长乐宫的某处暖阁之中。
想到离京前陛下的嘱咐——“郅卿,此去西河,一为监军,二为案验。程不识,国之干城,不可轻辱。然朔方败绩,边将失和,北军不稳,乃事实。卿当持朕节,察实情,平纷争,安边陲。若有不法,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若系冤屈,亦当昭雪。”——郅都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陛下身体孱弱,常年静养,朝政多赖太后与丞相。太后偏爱幼子梁王,朝野皆知。梁王久居长安,交结大臣,其势日盛。北军统帅之位,掌天下精兵,若程不识去职,谁可代之?梁王荐举之人,又会是谁?
这趟西河之行,恐非简单的查案监军。
程府很快便到。府门紧闭,白幡已挂,一派哀戚景象。闻听天使至,程安一身缟素,匆匆出迎,跪地泣告:“家父沉疴不起,呕血不止,昏迷间多,实不能起迎天使,万望中郎恕罪!”
郅都看着程安红肿的双眼和悲戚神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本官奉诏探视程将军,带路。”
“是……”程安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引郅都入内。
府中药气比外界传闻更浓。内室之中,程不识仰卧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前衣襟上确有暗红血渍。一名医者正在为其施针,见郅都进来,连忙退到一旁。
郅都走近榻前,仔细看了看程不识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其腕脉。脉搏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是重病之象。他收回手,目光在程不识微微颤动的眼皮上停留一瞬,淡淡道:“程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既染沉疴,当好生将养。陛下有口谕。”
程安及室内众人慌忙跪倒。
郅都肃容道:“陛下闻将军疾,甚忧之。特赐宫中良药,着太医丞随后即至。望将军安心静养,早日康复,北疆安危,系于将军一身。”
“臣……臣不识,叩谢陛下天恩……”榻上的程不识仿佛被话语惊醒,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微弱,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
郅都抬手虚按:“将军有恙在身,不必多礼。本官奉旨监军案验,将军既病,军中事务,暂由何人参知?”
程不识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军中……一切事务,暂由长史周禹、司马陈平……共议决之。然……然朔方新败,军心不稳,右贤王部游骑出没……还需,还需中郎坐镇……”
“本官自有分寸。”郅都点头,“将军好生休养,军中之事,不必挂怀。待将军痊愈,本官自当向陛下禀明,将军忠勇,天日可鉴。”
这话说得平淡,但听在程不识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凛。郅都此言,是信他忠勇,还是反话?他不敢表露,只闭目喘息,显得愈发虚弱。
郅都又询问了医者几句,嘱咐程安好生照料,便转身出了内室。
离开程府,郅都并未回郡守府安排的馆驿,而是直接对郡丞王佑道:“去发现匈奴使者尸首之处。”
王佑一愣:“中郎,天色将晚,那处乃荒郊野地……”
“带路。”郅都语气不容置疑。
王佑不敢再言,只得命人备马。一行人又出了城,向北行了约十余里,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此处积雪未化,地面凌乱,依稀可见打斗痕迹和早已发黑、渗入冻土的血迹。几具简陋的棺木停在一旁,显然是那几名匈奴使者的尸身,等候查验。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雪沫。郅都下马,仔细勘察现场。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沾染黑红的泥土,放在鼻下嗅了嗅,又仔细观察地面车辙、马蹄印和脚印的朝向、深浅、分布。
“尸体发现时,是何情形?”他问向陪同前来的县尉。
县尉连忙答道:“回中郎,是附近樵夫报官。发现时,共五具尸首,皆作商旅打扮,但随身货物不多。致命伤多在胸腹咽喉,系利刃所致。现场有搏斗痕迹,但不算激烈。财物未见丢失,唯领头一人怀中搜出一封以匈奴文书写、盖有呼衍圭私印的信函,已呈送张丞。”
“信函内容,你可知道?”
“下官不知。张丞得信后,即封存,未曾示人。”
郅都起身,环视四周。山坳偏僻,若非樵夫,平日罕有人至。杀人弃尸于此,倒是个好地方。但……他目光落在那几道深深的车辙印上。马车能驶入此等崎岖之地?
“验过尸了?”
“验过了。致命伤确为刀剑,但其中两人,手臂、腿骨有旧伤,似是常年骑马射箭所致。且其中一人虎口、掌心茧极厚,非寻常商旅。”
郅都点点头,这与他判断相符。这些人,恐怕真是匈奴人,且是军士。呼衍圭派真正的军士伪装成商旅,潜入汉地,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送一封“通敌”信件给程不识?还偏偏死在了北军防区之内?
太过巧合,便是人为。
“程将军那边,当日可有人马异动?或是附近驻军,有无调遣记录?”郅都又问。
县尉看向郡丞王佑。王佑忙道:“下官已查过,当日程将军在郡守府与下官等商议冬防,直至午后方归。其亲卫营并无异动。附近烽燧及巡边队伍,记录亦无异常。”
“北军其他将领呢?”
“这……下官职位低微,北军内部调遣,非郡府所能尽知。”王佑躬身。
郅都不再发问。他走到那几具棺木旁,示意兵士打开。尸身已有些腐败,但面容仍可辨认,确为胡人样貌。伤口狰狞,但致命处干净利落,像是经验丰富的军士所为。他仔细观察伤口走向、角度,心中默默推演当时情景。
寒风更烈,卷着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郅都却似毫无所觉,只凝神看着尸身,仿佛要从中看出隐藏的真相。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左手手腕内侧。那里,似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烙印留下的旧疤,但又被刻意磨损过。
“取水来。”郅都道。
亲兵立刻递上水囊。郅都用水浸湿布巾,小心擦拭那处皮肤。污渍褪去,那疤痕更加清晰了几分,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像是一个狼头图案,只是残缺不全。
狼头烙印……郅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在边郡为吏时,曾听老卒提过,匈奴某些王族或大当户的亲卫死士,会在身上隐秘处烙下部落图腾,以示忠诚,亦便阵亡后辨认。呼衍圭是右贤王麾下大将,用狼头为记,并非不可能。
若此人真是呼衍圭亲卫,那这封信的“分量”,可就又重了几分。呼衍圭会派亲卫死士,仅仅为了送一封可能被截获、可能无法取信于人的“通敌信”?
除非,他本就想让这封信,被人“发现”。
郅都直起身,望着暮色四合、苍茫一片的北地荒野,心中疑云更重。这西河郡,看似程不识病重、郡守被扣、李敢下狱、证据指向明确,但深处,却有一股暗流,在冰面下汹涌搅动。
“回城。”郅都下令,“去郡狱。”
“中郎,此刻?”王佑讶然。
“此刻。”郅都翻身上马,语气不容置疑,“本官要见见那位李校尉,和他手下那些朔方溃兵。”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程不识暗中维护、让张汤暂停审讯、让梁王也颇为“关注”的陇西李氏将种,究竟是忠是奸,是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拨转马头,准备离开这处山坳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边天际,最后一缕将逝的天光映在雪地上,竟折射出一片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晕染,瞬息即逝。
郅都勒住马,蹙眉回望。雪地依旧苍白,暮色沉沉,哪有什么紫色?
是眼花了吗?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一夹马腹,当先向平定城驰去。
身后亲兵铁骑紧随,马蹄声如雷,踏碎荒野寂静,也踏向那暗流汹涌的郡城深处。
同日 傍晚 梁王府暖阁
文吏再次跪坐在刘武面前,低声禀报郅都入城后的一举一动。
“……郅中郎径直去了程府探病,停留约两刻钟。出府后,未去馆驿,直奔北郊山坳尸发现场,查验近一个时辰。方才已返城,现正前往郡狱。”
刘武把玩着一枚玉珏,听完汇报,轻笑一声:“郅都倒是勤勉。现场可看出什么了?”
“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郅中郎查验甚细,尤其看了尸身,还似乎发现了那狼头烙印的旧疤。”
“哦?”刘武挑眉,“不愧是‘苍鹰’,眼力倒是毒辣。发现了也好。呼衍圭的亲卫死士,死在我汉地,身上还带着给他程不识的信……这戏,才够真。”他顿了顿,“郡狱那边,安排好了?”
“已按王爷吩咐,昨夜‘关照’了那几个溃兵。今日午后,又让人在李敢隔壁牢房,提审了两人,动静弄得大了些。李敢反应激烈,但张汤的人看得紧,没让他出什么事。”
“嗯。郅都此刻去狱中,正好让他看看,那些溃兵的惨状,也听听李敢会说什么。”刘武将玉珏放下,“张汤那边呢?对郅都到来,有何反应?”
“张丞今日一直留在廷尉临时公廨,审阅卷宗,未曾外出。郅中郎入城,他亦未出迎。看来,是不打算主动与郅中郎交接。”
“聪明人。”刘武赞了一句,“张汤是廷尉的人,郅都是陛下的人,两人职权或有重叠,但各有所司。张汤不主动靠上去,是明智之举。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郅都持节而来,有监军之权,亦可过问案验。张汤想独善其身,怕也不易。那封‘信’的草稿,都送出去了?”
“回王爷,已按计划,通过不同渠道,分别‘遗落’在丞相府后巷、直不疑大夫门客家仆手中,以及几位与程不识不甚和睦的将军府前。做得隐蔽,像是匈奴细作匆忙间遗落。”
“很好。”刘武满意地点点头,“明日便是除夕,让长安城里的诸位大人,过个‘热闹’年吧。对了,那个被俘的匈奴人,张汤审出什么了?”
“用了刑,但嘴很硬,只承认是奉命送信,其余一概不知。张汤似乎也有些不耐,暂停了审讯。”
“送信?送什么信?送给谁?”刘武追问。
“他……他只说是送给一个汉人将军,具体是谁,他不知,只说接头地点在平定城西的废弃马场,以鹞鹰为号。”
“汉人将军?鹞鹰为号?”刘武笑了起来,“这说辞,倒是有趣。程不识早年镇守北地,以善训鹞鹰侦察敌情闻名,军中鹞鹰,多出其营。这匈奴俘虏,是个人才。张汤信了?”
“张丞未曾表态,但已派人去那废弃马场搜查过,一无所获。”
“自然一无所获。”刘武语气悠然,“因为本就没有什么接头,没有鹞鹰。这俘虏,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知道得太多了。呼衍圭派他来,恐怕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一个会说话的死人,有时候比不会说话的死人,更有用。”
文吏若有所思:“王爷是说,这俘虏本身就是疑兵,或者说,是另一个诱饵?”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刘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重要的是,郅都来了,张汤在查,程不识‘病’着,李敢关着,那封信在传着。这局,已经活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等水越来越浑,等该跳出来的人,自己跳出来。”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除夕夜宴,给郡狱里那些溃兵,再加两道‘硬菜’。让李敢知道,他的沉默,换不来兄弟的平安。还有,给那个俘虏也送一份,别让他觉得我们厚此薄彼。”
“是。”文吏躬身领命,悄声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刘武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郅都,你这把陛下手中的快刀,来到这西河棋局,是想斩断乱麻,还是……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呢?
他很好奇。
郡狱深处
李敢靠着墙,闭目凝神。眉心的那点清凉感依旧存在,虽然微弱,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隔壁牢房再无声息,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郅都到来的消息,他已经从送饭的中年狱卒低语中得知。
“苍鹰”郅都。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刚正酷烈,天子鹰犬。他来西河,是奉旨查案,还是……别有目的?
程将军“病重”,郡守被扣,郅都亲至,长安天使……这一切,都预示着围绕朔方败仗、匈奴信件、乃至程不识的这场风暴,正在升级。而他和他的兄弟们,正处在这风暴的最中心。
胸口羊皮地图的暖意,不知何时又悄然浮现,与眉心的清凉隐隐呼应,让他因刑伤和寒冷而僵冷的四肢百骸,生出一丝丝微弱的气力。他尝试引导这两股感觉,虽然依旧不得其法,但似乎能让自己更专注,听觉也变得敏锐了些。
甬道尽头,传来了不同于寻常狱卒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铁甲摩擦的细响。
来了。李敢睁开眼,看向牢门方向。
片刻,一行人出现在栅栏外。为首者,玄衣大氅,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李敢缓缓站起身,尽管镣铐在身,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腰背挺得笔直。
郅都看着牢中这个年轻的校尉,看着他眼中的血丝、脸上的污迹和伤痕,也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和那双并未被绝望与恐惧吞没的眼睛。
“李敢?”郅都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牢狱中格外清晰。
“罪将李敢。”李敢抱拳,镣铐哗啦作响,声音沙哑,却不卑不亢。
郅都点了点头,对身后郡丞王佑道:“打开。”
(接前)郅都既至西河,不入馆驿,径诣程不识府问疾。见不识病笃,慰谕之。旋出,亲勘匈奴使者毙命处,验尸骸,察痕印,暮乃返。遂夜临郡狱,提李敢,隔栅问朔方战事本末,自昏达曙。都性严,然听敢陈辞,未尝打断,惟目光灼灼,似欲洞见肺腑。狱卒皆屏息悚立。
郅都夜诘敢公,公具陈朔方战守、吕梁突围、力战被俘及归途遭截之事,条理分明,虽陷囹圄,辞气不挠。言及麾下儿郎惨死,目眦几裂。郅都问:“程将军可曾令尔等弃朔方?”敢公对曰:“程将军令在,人在城在。敢等力竭被俘,非弃城也。将军后续方略,非敢等所能知。”又问:“信中言将军与呼衍圭有旧,可有其事?”敢公愤然曰:“程将军镇守北疆,杀胡无数,胡儿恨之入骨,此乃构陷!”郅都默然良久。是夜,敢公怀中之图,温润不息,似与郅都腰间陛下所赐玉珏隐隐相和。都临去,回顾敢公,目光微凝。
郅都,史称酷吏,然亦以公直闻。其夜审李敢,或出于职守,或另受密旨。敢之对答,载于秘录,然多家族溢美之词,未可尽信。至若“怀中图与玉珏相和”之说,更近怪诞。郅都所佩,乃天子所赐信物,岂能与私物相感?盖后世信徒为神化李敢,附会其事耳。
狱老卒言,郅中郎夜审李敢时,有奇事。初,狱灯昏暗,郅中郎命添烛。烛光摇曳,映于壁上,忽成异形,似有龙虎相搏之影。郅中郎腰间玉佩,无风自鸣,其声清越。李敢怀中,隐有微光透衣而出,倏忽即逝。郅中郎色变,按剑四顾,良久方息。自后,于李敢稍假颜色。人疑敢有神异,郅中郎亦敬畏之。然郅都刚正,恶巫祝,此事或讹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