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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迷雾重重,烙印有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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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景帝后元三年,正月初一,午时,公元前141年

元日的太阳,苍白地悬在平定城上空,吝啬地洒下些许稀薄的光,却化不开城中弥漫的肃杀与寒意。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百姓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目光躲闪着那些披甲执戈、神色冷厉的巡逻兵卒。昨夜的骚动与郡守府前的拿人,已如寒风般刮遍全城,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新年该有的走亲访友、互道贺喜,都被压在了门扉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门后低低的议论和揣测不安的目光。

廷尉临时公廨内,气氛比室外的空气更冷。

张汤将一份刚收到的简牍重重拍在案几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一群废物!就在城西十里,渭水边的荒滩上!尸体都硬了!”

他面前站着两名风尘仆仆的廷尉属官,垂首不语,额角见汗。

“何时发现的?如何死的?”郅都坐在一旁,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珏,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中郎,”一名属官硬着头皮道,“今晨有渔夫在渭水下游撒网,捞到一具浮尸,觉得蹊跷,报了亭长。亭长带人沿岸搜寻,在离浮尸不远的芦苇荡里,又发现两具。经辨认,其中一具,正是……正是曹福。三具尸体皆被缚石沉水,因绳索磨损,曹福尸身最先浮起。初步查验,三人皆是被重手法击碎喉骨而死,死后坠石沉江,死亡时间,应在昨夜子时前后。”

“也就是说,”郅都缓缓道,“昨夜郡狱事发不久,曹福便已被人灭口,沉尸渭水。”

“正是。”属官头垂得更低,“尸体衣衫完整,随身钱物亦在,不似劫杀。现场……现场除了一些杂乱足迹,别无他物。下手之人,极为利落。”

“杀人灭口,清理首尾。”张汤冷哼一声,“动作好快。我们这边刚查到曹福身上,那边人就已经沉了河。王佑可曾招供?”

另一名属官连忙道:“王佑只一口咬定自己失察,对曹福所为毫不知情,更不知其与何人来往。用了几次刑,昏死过去几次,依旧只有这些话。其余狱吏、厨役,所知更少,只道曹福平日仗着郡守府管事身份,常来打点,多行方便,出手阔绰。至于他受何人指使,皆推说不知。”

“好一个毫不知情。”郅都指尖轻轻叩击着玉珏,“一个郡守府外管事,能调动死士,能收买狱卒厨子,能在你我眼皮底下策划毒杀,事败之后,又能被人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王佑这个郡丞,做得可真是‘清白’。”

张汤脸色难看。线索到了曹福这里,彻底断了。死人不会说话,而活着的王佑等人,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知道也不敢说。对方手段狠辣,计划周密,显然早有准备。

“那四名死士的身份,可曾查出?”郅都又问。

“回中郎,已查过。四人皆非本地人士,也非在册军户、民户。所用短刃是军中制式,但磨损严重,难以追查来源。衣物是最普通的麻布,无任何标记。容貌普通,并无显着特征。已派人描影图形,发往附近郡县查问,但……希望渺茫。”属官声音渐低。

又是死无对证。郅都沉默片刻,道:“曹福尸身现在何处?”

“已运回,停于衙后验房,等候中郎、张丞查验。”

“去看看。”郅都起身。

验房

三具尸体并排躺在草席上,盖着白布,散发着淡淡的河泥腥气和更浓的腐臭。曹福居中,面容浮肿发白,口鼻处有泥沙,颈间一道清晰的紫黑色瘀痕,形状奇特,似为某种特制钩索或钝器所致。另外两人亦是同样死法。

郅都俯身,仔细查看曹福颈间的伤痕,又看了看他的手,指甲缝里很干净,并无搏斗留下的皮屑血污。“一击毙命,毫无反抗。熟人作案,或是被突然袭击,来不及反应。”

张汤也仔细查验了另外两具尸体,结论相同。“杀人者力道极大,手法专业,是行家。沉尸地点选在渭水下游荒滩,人迹罕至,若非绳索意外磨损,尸体恐怕要等到开春才会浮起,那时早已面目全非,无从辨认。即便现在,除了这伤痕,也找不出任何指向凶手的线索。”

“凶手意在灭口,并切断线索。”郅都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曹福一死,昨夜之事,便成了无头公案。王佑最多落个渎职失察之罪。对方这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可他们为何要杀曹福?曹福只是管事,即便被擒,也未必能咬出幕后主使。”张汤皱眉。

“或许曹福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或许,对方只是求稳,不留任何隐患。”郅都走出验房,站在檐下,望着阴沉的天色,“也或许,杀曹福,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是为了将我们的视线,牢牢钉在‘有人要杀李敢灭口,进而坐实程不识罪名’这条线上。”

张汤跟上,低声道:“中郎是怀疑,昨夜毒杀与今晨沉尸,并非同一主使?或目的不同?”

“本官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顺畅。”郅都目光幽远,“毒杀未成,立刻灭口知情者,线索全断。仿佛有一只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让我们查,又让我们查不下去,最终只能将怒火指向那个看似最可疑、又最难以撼动的人——程不识。毕竟,只有程不识,似乎最有动机杀李敢灭口,也最有能力在郡守府和郡狱中安插人手,甚至在事情败露后,迅速清理掉曹福这样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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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心中凛然。郅都此言,与他不谋而合。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查,最终似乎都会隐隐指向程不识。可如果真是程不识,他会用如此拙劣、留下这么多把柄的方式吗?如果不是程不识,那这布局之人,对程不识的恨意,或者说,对扳倒程不识的执着,未免太深了。

“报——”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铜管,“中郎,云中急件!”

郅都接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掰开取出里面一卷薄帛。他快速浏览,脸上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云中回信了?”张汤问。

郅都将帛书递给张汤。张汤接过,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中郎钧鉴:仆访得故归义胡巫呼衍平(原右贤王部巫医,元朔二年归汉),示以烙印图。平初不语,仆以利诱之,乃密告:此狼头烙印,确为匈奴右贤王庭‘血狼卫’独有。然‘血狼卫’非仅卫戍,乃右贤王挛鞮狐鹿姑(注:即军臣单于之弟,呼衍圭之主君)私兵死士,遴选自各部孤儿,自幼以秘法训练,悍不畏死,专司刺探、暗杀、构陷、护卫诸秘事。其踪诡秘,人数不详,虽匈奴贵人亦罕知其全貌。呼衍圭为右贤王心腹大将,掌有‘血狼卫’一部。此烙印以秘药混金汁烙就,终身不褪,其形制与图中所示,九分相似。呼衍平愿以性命担保其所言。又及,平言,‘血狼卫’出手,向来不计代价,以完成任务为唯一所求,其成员亦不惧暴露身份,盖因暴露即死,或为敌杀,或为主灭口。仆已留人监视呼衍平,恐其有变。云中顿首,急呈。”

张汤看完,缓缓卷起帛书,深吸一口气:“‘血狼卫’……刺探、暗杀、构陷……如此说来,那五名匈奴人,至少其中一人,确是呼衍圭麾下精锐死士。他们携带盖有呼衍圭私印的信件,潜入我境,很可能本就是死间!无论信是否送到程不识手中,只要他们死在北军防区,信件被发现,就足以构成对程不识的怀疑!好狠的计策!”

“不计代价,以完成任务为唯一所求……”郅都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寒光闪烁,“所以,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用自己人的命,来坐实这‘通敌’的罪名。那俘虏的供词,恐怕也是事先背熟,真伪难辨。甚至,那场截杀,也未必是意外,或许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将‘证据’更‘自然’地送到我们面前。”

“若果真如此,那程不识……”张汤看向郅都。

“程不识的嫌疑,并未洗清。”郅都淡淡道,“这只能证明,呼衍圭确有构陷之心,且动用了麾下最隐秘的力量。但程不识是否真的与匈奴有染,是否真的丢了朔方,仍需证据。李敢的证词,溃兵的陈述,北军的动向,朔方战报的细节,乃至程不识本人的反应,都要一一核实。”

他顿了顿,道:“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呼衍圭为了扳倒程不识,下了多大的本钱。‘血狼卫’死士,绝非轻易可动。这背后,或许不仅仅是呼衍圭的个人恩怨。右贤王挛鞮狐鹿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这不仅仅是边将之间的构陷,而是牵扯到匈奴右贤王部,甚至更高层的阴谋,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中郎,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张汤问。

“两条线。”郅都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继续查内。王佑、曹福这条线不能断,曹福虽死,他在郡守府、在西河的人际往来,钱财去向,都要彻查。他一个管事,哪来那么多钱收买死士、内应?其二,盯紧程不识。他被软禁,但北军未乱,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仍在。要盯紧北军各部的动向,尤其是与程不识关系密切的将领。还有,程不识的‘病’,也要让可靠医者仔细查验。”

“那李敢和朔方溃兵……”

“他们是关键人证,必须保护好。尤其是李敢,”郅都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昨夜他能预警,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此人确有急智,且对危险有异乎寻常的敏锐。或许,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要多。本官,要再去见见他。”

郡狱 甲字三号

李敢正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经过反复观想、引导,他对体内那微弱气流的运转,已熟练了许多。那神秘的符号,仿佛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心念一动,便能自然观想,引导着胸口那点暖意与眉心清凉交汇、流转。虽然气流依旧微弱如丝,运行一周所需时间也颇长,但每运行一次,他都感觉精神更清朗一分,身上的刑伤愈合速度也明显加快,一些较浅的伤口甚至已开始结痂。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五感似乎也随着这修炼在缓慢提升。此刻,他即使不刻意汇聚暖流于耳部,也能清晰听到隔壁老疤沉重的呼吸,听到甬道尽头守卫换岗时低低的交谈,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更远处,那些被羁押的狱吏厨役们散发的恐惧、绝望、怨恨等种种混杂的情绪波动。

这羊皮地图带来的变化,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心惊。这绝非寻常武功能解释。祖父留下此物,究竟是何意?李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正思忖间,甬道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郅都。

李敢立刻收敛心神,气流归入脐下那微不可察的气旋,缓缓起身。

郅都独自一人来到牢门外,挥手让守卫退远些。他隔着栅栏,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李敢。与几日前相比,眼前的年轻将领虽然依旧身着囚衣,带着镣铐,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神更加清亮,甚至隐隐有种内敛的精气神,与这污浊牢狱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李校尉在这里,倒是休养得不错。”郅都开口,语气平淡。

“不敢。蒙中郎、张丞庇护,未遭毒手,苟延残喘而已。”李敢抱拳,不卑不亢。

“苟延残喘?”郅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本官看你精神矍铄,伤口愈合神速,倒不像苟延残喘的样子。”

李敢心中微凛,知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这双鹰隼般的眼睛,垂首道:“或许是年轻,扛得住些。也或许是心中冤屈未雪,不敢倒下。”

郅都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本官已查实,那五名匈奴人中,至少一人,确为呼衍圭麾下‘血狼卫’死士。此部专司刺探、暗杀、构陷诸般秘事。”

李敢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果真如此!那程将军他……”

“这只能证明,呼衍圭确有构陷之心,且不惜血本。”郅都打断他,“但程不识是否通敌,是否故意丢失朔方,仍需证据。本官问你,朔方被围之前,你可曾发现任何异常?程不识可曾有过只言片语,暗示你放弃朔方,或与匈奴有所勾连?”

李敢毫不犹豫:“绝无!程将军只令末将坚守,并言会伺机来援。军令文书俱在,中郎可查。至于异常……”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若说异常,便是朔方被围前数日,巡哨的兄弟曾报,东北方向似有大队人马调动烟尘,但随后几日又无踪迹。末将曾派人探查,只发现一些杂乱马蹄印,向西北荒漠而去,当时只以为是匈奴游骑惯用的疑兵之计,未及深究。如今想来……”

“如今想来如何?”

“或许,那并非疑兵,而是呼衍圭真正的主力,正在向朔方秘密合围。而末将派出的探马,可能已被对方斥候清除,故未能传回确切消息。”李敢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悔,“是末将失察!”

“还有一事,”郅都盯着他的眼睛,“你昨日如何得知有人下毒?据守卫禀报,后厨距离甲字区甚远,且密谋者声音极低。你自称耳力过人,本官很好奇,这是何等惊人的耳力。”

来了。李敢心念急转。他早已料到郅都会问及此事。实话实说,牵扯羊皮地图和那神秘符号,绝不可能。但完全撒谎,恐怕也瞒不过郅都。

他略作迟疑,道:“回中郎,末将自幼感官较常人敏锐些。昨夜……或许是心神紧绷,又值夜深人静,对杀意恶意格外敏感。当时只觉心血来潮,烦躁不安,隐约听到‘毒’、‘亥时’、‘朔方兵’等零星字眼,具体来自何方,并不真切。事关生死,宁可信其有,故而呼喊示警。若说听得真切,实不敢当,或许……只是绝境之下的侥幸吧。”

他将预警归结于“感官敏锐”和“心血来潮”,这在军中并非没有先例,一些百战老卒有时确实会对危险有莫名预感。至于听到具体字眼,则推说“隐约”、“零星”,既解释了预警,又避免了过于神异。

郅都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李敢坦然回视,手心却微微沁出细汗。他感觉到胸口羊皮地图似乎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但立刻被他用意念安抚下去。

良久,郅都缓缓道:“绝境之下,灵台清明,或有所感。你做得很好,若非你预警,此刻这郡狱之中,已是尸横遍地,线索全断。”

他话锋一转:“你对程不识,倒是忠心耿耿。即便身陷囹圄,仍不忘为其辩白。”

“末将并非只为程将军。”李敢肃然道,“朔方之败,末将身为守将,责无旁贷。但通敌叛国,关乎名节,关乎陇西李氏世代忠烈之声誉,关乎千百边军弟兄的清白与血仇!末将可以战死沙场,可以因败军问斩,但绝不能背负叛国之名苟活!程将军或许有错,但末将不信他会通敌!此中必有阴谋,请中郎明察!”

他语气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郅都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本官会查清的。”郅都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道,“你好生待着,莫要再出什么‘心血来潮’。你的命,现在很重要。”

直到郅都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李敢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面对郅都,比面对千军万马压力更大。但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郅都或许仍有怀疑,但至少,暂时不会将自己视为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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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盘膝坐下,内视那微小的气旋。方才应对郅都时,气旋似乎也随着他的心意微微加速,让他心神更为镇定。这羊皮地图,这神秘符号,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紫霄……”他心中默念。这一次,那暖意似乎更加柔和,缓缓流转,抚平他心头的波澜。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但李敢心中,却仿佛有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平定城 程府

程不识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蜡黄,但眼神深处,却无多少病态,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程安侍立榻边,将一碗汤药递上。

程不识接过,却并未喝,只是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眉头微皱,将药碗递给程安,低声道:“倒掉,老地方。”

程安脸色一变,接过药碗,走到窗边一盆枯死的盆景旁,将药汁缓缓倒入泥土中,又用旁边水壶的清水冲了冲碗,做出一副父亲已服药的假象。

“父亲,这药……”程安回到榻边,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这药,气味与往日太医所开,有细微不同。”程不识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多了两味药,性更燥烈,于我这‘病症’,看似对症,实则如烈火烹油,短时看似精神稍振,久服必伤根本,乃至……暴毙。”

程安拳头猛地握紧,眼中杀机一闪:“他们……竟敢在药中做手脚!是太医署的人?还是……”

“是谁不重要。”程不识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重要的是,有人等不及了,想让我‘病重不治’,或者……‘畏罪自戕’。郅都软禁我,反倒让我暂时安全了。他们现在,只能用这种阴毒法子。”

“那我们……”

“告诉周禹、陈平,军中一切如常,约束各部,无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妄动,尤其是对郅都和张汤的人,不得有任何冲突。”程不识吩咐道,“还有,让我们在长安的人动起来,将郅都在西河的作为,尤其是昨夜郡狱之事,曹福之死,还有……我这‘病’,该递的话,递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记住,要‘不经意’地递过去。”

“是。”程安点头,随即担忧道,“父亲,那李敢……”

“李敢……”程不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郅都既然保他,暂时应无性命之忧。此子……或有其过人之处。陇西李氏,终究是忠烈之门。若他真是被冤枉的……”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我们的人,不要靠近郡狱,更不要与李敢有任何接触。一切,等长安的消息。”

“儿明白。”

程不识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疲惫至极,低声道:“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郅都想做执棋人,却不知自己可能也是棋子。下棋的人,在长安呢……且看着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程安默默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程不识一人。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眼神深处,是冰冷的算计,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不甘的怒火。他程不识纵横北疆数十载,何时如此窝囊过?但这口气,他必须咽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摸了摸枕下,那里藏着一块冰凉的铁符。北军的调兵符,另一半在长史周禹手中。希望周禹,不要让他失望。

屋外,寒风呼啸,卷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这座被变相软禁的府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压抑中,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而长安城的方向,新一轮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梁王府的“礼物”,正在路上。丞相府、长乐宫,乃至未央宫的御案前,很快都将被西河郡的迷雾所笼罩。

(接前)都、汤得云中密报,知狼头烙印确为匈奴右贤王麾下“血狼卫”所有,此部专行刺探、暗杀、构陷诸秘事。都、汤疑窦愈深。时曹福尸现于渭水,喉碎而溺,显系灭口。线索又断。都再审李敢,敢言朔方被围前之异状,坚称不识无通敌事,预警乃绝境心血来潮。都未置可否,然令严加看护。程不识于府中“静养”,其药有异,密令弃之,暗嘱北军诸将谨守,无令勿动。长安梁王,亦有所谋。

敢公对郅都,托言“心血来潮”以应预警之询,郅都似信非信。后敢公潜修愈勤,脐下气旋渐稳,虽细若游丝,然日夜滋长,润泽筋骨,暗伤沉疴,竟有愈合之势。更奇者,五感日敏,渐能于静中感知数丈内人息、情绪之细微变化。敢公自忖,此“紫霄引气术”神异非常,然福祸相依,怀璧其罪,故深藏不解,唯日夜勤修,以待天时。是时,敢公所梦之巨人紫影渐稀,然偶有模糊片段,见巨人身处巍峨殿宇,下有万民俯首,紫气充塞天地,醒来只觉莫名悲怆,不知其意。

郅都查“血狼卫”,程不识弃药自保,皆属常理,无关神异。至若李敢“感知情绪”、“愈合暗伤”云云,颇类后世内丹家言。考汉武时,方仙道已兴,然多言服食、祠灶、侯神,如此具体之内感描述,显系后世道教内丹术兴起后,信徒据其教义回溯附会于李敢,以为“紫霄帝君”早年神异之证。所梦巨人紫影、殿宇万民,更系典型帝王谶兆之附会,乃造神之常用手法,不可信为史实。

又传,郅都夜审李敢归,对月独坐,其腰间御赐玉珏忽放毫光,莹莹然如有呼吸。都异之,以手抚珏,但觉微温,恍见珏中隐有紫气一缕,与李敢囚室方向似有感应。都默然良久,召亲信密嘱:“李敢此人,详查其三代,尤重其祖李广生平异事,隐迹秘闻,速报我知。”又闻,是日程不识倒药时,有鸟雀惊飞,其影投于窗纸,状如弯弓引箭,程不识见之,嘿然不语,神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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