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苦笑,而是将话题转向更深的层面:“你真正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我想清楚了。”刘天硕郑重地点头。
“父亲”的电辅音忽然变得冰冷,蓝色的光学镜头闪铄着锐利的光芒:“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刘天硕凝视着那双发光的眼睛,听见“父亲”用毫无波动的声线说道:
“第一条路。利用你在厂里积累的威望,你可以告诉工人们工厂即将倒闭,让他们自谋生路。”
“然后,”电辅音微微停顿,“将仓库里的存货、机器设备,还有那些改造零件全部变卖。”
“这笔钱足以让你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专心练武,早日离开第八区。”
刘天硕感到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那另一条路呢?”
“父亲”说道:“第二条路!带领全厂工人组成真正的集体,共同渡过这场危机。”
“这条路很可能失败,你会变得一无所有,甚至因为能力不足而背负骂名。”
刘天硕的眉头紧紧皱起:“第一个选择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这是人渣才会选的路!”
“据我的数据库显示,”“父亲”平静地陈述,“第八区不少所谓成功者,都是这样完成原始积累的。”
“我选第二条!”刘天硕毫不尤豫地对着“父亲”说道。
对于选择,他从未想过第一条!
“这是你最终的决定吗?”
“是的!”他的声音坚定如铁。
或许第八区的大多数人会选择第一条路,但他在“父亲”日复一日的教悔中,早已成为了不一样的人。
他当然可以偷偷变卖集体财产,可以轻易地让自己富裕起来,但他做不到!
那些机器上沾着他和工友们的汗水,甚至与血水!
那些布料里织进了小雨点这样的孩子们的……生存希望!
若是昧着良心做出那种事,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呀!
这特么的把工人吃干抹净,算什么勾八东西!
“很好,天硕。既然你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我会用数据库中所有的经验来帮助你。”
“父亲”的电辅音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那冰冷的机械合成声此刻在刘天硕听来,竟象是真正的长者在淳淳教悔。
它继续说道:“你需要组建自己的内核团队,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先与他们商议出可行的方案,在正式会议上由你提出,让他们在人群中配合引导。”
“这样既能争取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又能确保解决方案顺利推进。”
“可是……”刘天硕略显迟疑,“这样岂不是忽略了大家的意见?我担心这样独断专行……”
“你误解了。”“父亲”的指示灯柔和地闪铄着,“收集意见恰恰是最重要的工作!但这需要在会前完成。”
“你要主动去找每个人谈心,了解他们的想法、顾虑和须求。这些都是在开会前就该做好的功课,而不是等到会议上才来听取。”
刘天硕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开会与管理的基本方法了。
“还有”“父亲”的电辅音略微停顿,双目不停的闪铄似乎在做分析。
“你今天开会虽然失败了,但至少可以看出来,厂里有很多人,和你并不是同路人。”
刘天硕不解:“可他们也都想活下去啊。”
刘天硕一时语塞。
“你还很年轻,并不明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是世间最难的事。但若只求自己活命,方法就简单多了。”
“父亲”的电辅音里透出冰冷的现实考量,“就象今天在会上闹事的人,那些信奉&039;天道会&039;或其他伪神的信徒。”
“他们只需要把更多的工友拉进教会,就能从神棍那里分得残羹剩饭,过得比现在舒坦。”
“再比如你,如果选择变卖厂里的资产,同样能活得比现在更好。“
刘天硕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天真,并非所有人都怀着和他同样的信念。
同舟共济?
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可是他们”刘天硕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还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现在的工厂明明很好,只要有订单和原料,我们完全可以”
“若想实现这个目标,”“父亲”打断了他,“就必须由你来引领他们。”
“必须是你走在前面,而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大多数人的目光是短浅的,他们连自己的想法都把握不住。让这样的人来引领方向,只会酿成灾难。”
“你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更要明白,厂里有些人的目标与你背道而驰,甚至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这样的人,不是你的同伴,而是你的敌人。”
“敌人……朋友……”刘天硕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在同一个工厂里,竟还要区分敌友。
他一直将所有人都视为可以同甘共苦的伙伴,但想到那些邪教徒在会上的言行,就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神罚”、“天谴”,简直特么的烦不胜烦。
“我早就提醒过你要提防他们了。”“父亲”平静地说道,语气平淡。
刘天硕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在昨天的时候,“父亲”确实让他警剔那些邪教徒,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这并非什么大问题。你要明白,作为领导者,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父亲”继续开导,“尤其是你想要做的事,让所有人活下去,并不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理解,都支持。”
“有的时候,甚至还要背负骂名,但你做事不是为了取悦每个人,而是要去做正确的事。”
“至于那些敌人,必须将他们从工厂中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