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熊小满哈出一口白气,带着体温的雾气氤氲开来,飘到她紧握着牵引绳几乎冻僵的手上,带来一丝微弱却宝贵的暖意,让麻木的指尖缓缓恢复知觉。
她抬头向前望去,视线穿过清晨薄薄的寒雾,6号楼那熟悉的公寓大门已经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一抹期待的神色立刻浮现在她脸上,驱散了早起的困倦和寒意。
因为有了上次“偶遇”的经验,今天熊小满特意调整了策略,比上次晚出门了一个多小时,算准了上次遇到南初晓的大致时间点才牵着小下楼。
然而,当她第一次满怀期待地走到6号楼大门附近时,预想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并未出现。
熊小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我安慰:
“可能是南初晓还没下楼吧?”
但干站在门口等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尴尬,尽管经过前两次短暂的接触,她觉得南初晓是个很温柔的人,可长久以来形成的怯懦和社恐,让她心底依然盘旋着隐隐的害怕。
怕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怕被对方看穿这笨拙的“偶遇”其实是精心策划,怕遭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拒绝或异样眼光。
于是,熊小满决定执行pn b。
她假装只是例行遛狗,牵着小,若无其事地从6号楼门前走过,朝着小区深处的绿化带走去,心里盘算着先走出一段距离,绕一小圈再回来,如果那时还没看到南初晓,就继续往小区门口走,然后再折返。
如此循环,总能大大增加“偶遇”的概率。
“嘿嘿,我真聪明!”一想到等会儿极有可能“恰巧”碰上出门上学的南初晓,甚至可能再次搭上话,熊小满就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丝傻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在她脚边蹦跳前进的小,突然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紧接着,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吸引它的东西,猛地向前一窜!
牵引绳瞬间绷紧,熊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但她顾不上这些,一个惊喜万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难道是……南初晓?!”
不等她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跟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小跑了起来!
“小,慢点!等等!”她压低声音呼唤,心跳却因为期待而骤然加速。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小并没有沿着平整的道路奔跑,而是方向一拐,一头扎进了路旁茂密的冬青灌木丛里。
“欸?”熊小满被拽得不得不停在灌木丛边,满脸疑惑,小在灌木里兴奋地扑腾,枝叶哗哗作响,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
“咻!”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灌木丛的另一侧猛地窜出,擦着熊小满的脚边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和草屑,眨眼间就消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绿化带中,只留下一串轻微的窸窣声。
那似乎……是只黑猫?
紧接着,小才有些狼狈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雪白的毛发上沾了几片枯叶和草籽。
它冲着黑猫消失的方向不甘心地叫了两声,然后晃悠回熊小满脚边,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鞋子。
熊小满:“……”
满腔的期待和惊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看着脚下懵懂无辜的小,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路前方,额头上仿佛垂下三条黑线。
“靠……”她小声地、充满无力感地嘟囔了一句,“白惊喜一场。”
提了提牵引绳,熊小满收拾好心情,继续执行她的计划,牵着狗再次经过6号楼门口。
走到上次遇到南初晓时他坐过的那个长椅附近,她假装不经意地放缓脚步,目光悄悄扫视,还是没有那个身影。
按照计划,她走向小区大门,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或买早点的老人,走到门岗处,她驻足片刻,眺望了一下外面的街道,然后转身,原路折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已超过了上次她遇到南初晓的时刻,清晨的寒意似乎又浓重了些,握着牵引绳的手再次变得冰凉。
又一次回到6号楼附近,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和寂静的楼道,熊小满终于停下了脚步,一股浓浓的沮丧感将她笼罩。
她蹲下身,揉了揉小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失落:
“小,你说……”她对着唯一不会嘲笑她的听众倾诉,“难道我跟南初晓……真的就这么没缘分吗?连‘偶遇’都这么难……”
“汪汪!”小不明所以,但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绪,还是仰头叫了两声,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在安慰。
“不对!”熊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神却因为突然意识到某种可能性而瞬间变得空洞起来,“万一……从头到尾都是我误会了?!”
一个被她之前刻意忽略的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因为她前两次“偶遇”南初晓的时间,她便下意识地、一厢情愿地认定南初晓的上学时间就是那个点。
但……万一她想错了呢?
万一南初晓其实跟其他普通高中生一样,每天早早就要到校晨读,而之前那两次的相遇,其实只是特殊情况。
比如他请假了?
现在,他的“特殊情况”结束了,回归了正常的学生生活,自然就像其他学生一样,天不亮就得起床,早早出门赶去学校……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熊小满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熊小满啊熊小满!”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在内心痛斥自己,“你个胸大无脑的蠢女人!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这么简单的逻辑都绕不过来!”
“汪汪!”小听到“狗”字,以为在叫它,立刻应了一声。
“闭嘴,没叫你。”熊小满有气无力地瞥了它一眼。
小委屈地“唔”了一声,继续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看着脚下懵懂的小狗,熊小满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站起身,清晨的凉意似乎浸透了外套,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走吧,先回家吃饭。”她拉了拉牵引绳,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等吃完饭,赶紧把今天要更新的章节码完……”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小区大门外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然后……晚上,直接去他们学校门口等!”
守株待兔虽然笨,但总比漫无目的在小区里瞎转、祈祷那渺茫的“偶遇”要靠谱得多。
小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重新振作起来的情绪,欢快地叫了两声,立刻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熊小满回家的脚步。
走了几步,熊小满忽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对了……高中一般什么时候放学来着?”
“汪汪!”
……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南初晓悄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教室里的情况,大部分同学都埋头于书本或习题,讲台上,班主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偶尔敲击几下键盘。
他微微侧身,抬起手指,用指尖快速地戳了戳旁边徐仙的手臂。
徐仙感觉到动静,从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中抬起头,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南初晓立刻凑近些,用手掩在嘴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小仙,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徐仙同样压低声音。
“我早上没吃早饭,”南初晓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眉头微蹙,“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都在抗议了……”
徐仙闻言,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摊手:
“那完了,我可没带零食,帮不了你。”
“不是要零食,”南初晓连忙摇头,又偷偷瞥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确认她的注意力还在电脑屏幕上,这才继续悄声说道,“早餐我自己带了,就在书包里,但是吧……我这个位置,”他指了指自己紧靠过道、几乎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座位。
“太显眼了,不太安全,我想着……咱俩换个座位,我去你那儿吃,你帮我看着点老师,行吗?”
听完只是换个座位放风这么简单的请求,徐仙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啊。”
南初晓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狡黠:
“够意思!”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开始行动,先是默契地将各自的椅子轻轻往中间挪近,直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减少了移动的空间和可能产生的声响。
然后,南初晓双手撑住自己的桌面,核心收紧,以一种近似扎马步的姿势,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椅子上“悬浮”起来。
与此同时,徐仙则将自己的椅子非常轻微地向后挪了少许,空出一点空间,接着抬起右腿,以一个流畅的跨步动作,稳稳地跨坐到了南初晓刚刚离开的椅子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南初晓看准徐仙空出的座位,左脚迅速而精准地探入徐仙的课桌下方作为支撑,臀部一沉,稳稳当当地坐进了徐仙的椅子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轻巧得如同猫科动物挪窝,除了衣料的细微摩擦声和椅子腿与地面极轻微的接触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响动。
两人交换座位后,不约而同地瞬间伏低身体,将脸埋向桌面,装作认真看书或休息的样子,只留下两个乌黑的发顶。
几秒钟过去,教室里依旧平静,只有讲台上传来的轻微键盘声,讲台上的班主任似乎毫无察觉。
两人齐齐在心里松了口气。
南初晓这才悄悄将还搭在徐仙大腿上的脚收回,规规矩矩地放好,徐仙也将南初晓的书包从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接过自己沉甸甸的书包,在徐仙略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南初晓拉开了拉链,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碗用透明餐盒装着的、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水煎包,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夹满了里脊肉和生菜的手抓饼,以及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徐仙看得眼皮一跳,低声吐槽:
“……这么多啊?”
南初晓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
“早餐嘛,随便吃点,意思意思,垫垫肚子就行。” 说着,他又伸手从自己原先的课桌上,把一杯插着吸管的温豆浆也拿了过来,放在桌面上。
“行了,”南初晓对徐仙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兄弟,帮我看着点哈!大恩不言谢!”
徐仙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尽责地将身体稍微侧了侧,既能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一部分来自讲台的视线,又能用余光留意班主任的动向,他自己则重新拿起那本专业书,假装继续研读,实则担任起了忠诚的“哨兵”。
南初晓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迟到的早餐,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小口小口却效率极高,很快,餐盒里的水煎包和包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是,你刚吃完早饭就要睡觉?”徐仙看着旁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然后将垃圾收拾好塞回书包,紧接着就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好困,想趴一会儿,小仙你再帮我放会儿风呗”的南初晓,忍不住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无语道。
“嗯哼,”南初晓点了点头,揉了揉确实有些发涩的眼睛,理直气壮,“吃饱了容易犯困嘛,这是科学,而且今天起太早了……”
“行吧行吧,”徐仙看着满脸困倦的南初晓,终究是没忍心拒绝,无奈地摇了摇头,“睡你的吧,有事我叫你。”
“谢啦,好兄弟!”南初晓立刻眉开眼笑,也不客气,调整了一下姿势,面朝着徐仙的方向舒舒服服地趴在了课桌上,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有事一定要叫我啊”,然后便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真的困极了。
徐仙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安静睡颜,到嘴边的一句“你昨晚做贼去了?”又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专业书上,只是不时用余光扫一眼讲台,履行着哨兵的职责。
教室里依旧安静,阳光缓慢移动,时间悄然流逝。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教室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节奏明快的音乐声。
徐仙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就在他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临时通知时。
“咳咳……”教室前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试音的轻咳声,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出来。
徐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待明白发生了什么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睡得香甜、对广播毫无反应的南初晓,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这时,或许是广播的声音终究穿透了睡梦,南初晓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眼神茫然,带着浓浓的睡意,脸颊上还留着被衣袖压出的浅浅红痕,声音含糊软糯:“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
中心操场的看台上,人声鼎沸,舞台上有学生正在表演舞蹈,音乐声、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南初晓和徐仙坐在班级被安排的区域,看着台下那些又唱又跳、活力四射的同学。
“啧,”南初晓咂了咂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庆幸,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徐仙,“还好之前没有答应。”
徐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了一会儿节目,南初晓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回想起之前在教室里,听完广播后,班主任确实宣布今天上午剩余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安排,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他再次凑近徐仙,用手半掩着嘴,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好无聊啊……小仙,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徐仙起初以为他只是想溜出操场,去小卖部或者回教室,便没太在意,随口“嗯”了一声。
但南初晓接下来的话,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会儿如果老师问起来……或者点名什么的,”南初晓眨了眨眼睛,表情无比自然地说,“你就帮我打打掩护,说我有点事,暂时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徐仙转过头,目光带着审视:
“不是,你不仅要溜,还要我帮你瞒着老师?你到底要去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南初晓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伸手抓住徐仙的胳膊,眼神“真挚”地望向他:
“啊仙…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话剧般的伤感,“你是我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着南初晓那张脸上努力挤出的故作深沉,又带着明显搞怪意味的表情,徐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额头上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南初晓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滚蛋。”
“好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