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龙一最后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密林，那里树木高大密集，积雪覆盖，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
“要是撞上了呢？”张献忠问，手还按在刀柄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龙一声音很冷，“但不必主动招惹。若他们不犯我，不必节外生枝。若他们敢伸手——”他看了一眼张献忠，“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张献忠咧嘴，笑得有些狰狞，“正好，老子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天渐渐黑了。风雪又大了起来，入夜后，风雪更加狂暴，能见度不足三丈，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以下，呼气成冰，队伍举步维艰，许多人已经出现冻伤迹象，脸和手又红又肿。
“不能停了！”张献忠在风里吼，“一停就会冻死！撑住！还有三十里！”
大约子时，队伍正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时，侧翼突然传来惨叫！
不是人声，是鹿鸣——负责驮运部分物资几匹驯鹿惊了！它们疯狂地踢踏、冲撞，朝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物资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张献忠拔刀冲过去。
“有东西！”一个殷人猎手嘶声喊道，指着驯鹿逃窜的方向，“林子里有东西！扔了石头！打中了鹿眼！”
前面杉木林中，传来一声尖锐又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不同方向破空飞来，砸在人群中！
“噗！”一个士兵被砸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敌袭！结圆阵！”张献忠暴喝。
队伍瞬间收缩，士兵们举起盾牌，面朝外。但袭击者藏在林子中，根本看不清。
“点火把！”龙一令道。
几支火把点燃，昏黄的光在狂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周围十几步范围，雪地上，除了他们的足迹，没有任何脚印。
“装神弄鬼！”张献忠啐了一口，从背上取下强弩，眯眼盯着黑暗，“老子看你能藏到几时！”
又一声尖锐鸣响，这次不是石头，是一支箭——是削尖的、淬了某种暗绿色汁液的黑曜石镞，绑在细木杆上，从林中射出，直奔龙一面门！
龙一侧身，石镞擦着脸颊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镞尖的暗绿色汁液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有毒！”徐霞客低呼。
话音刚落，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七八个身影！
他们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由各种兽皮拼接而成的袍子，头戴遮住大半张脸的皮帽，只露出眼睛，动作迅捷，在雪地上奔跑几乎无声。他们手中的武器很杂——有绑着黑曜石刃的长矛，有骨质的投矛器，还有简陋的短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两人手中，赫然握着——铁刀！虽然粗糙，但确实是铁器！刀刃在火把下反射着冷光。
“是白皮人！”一个眼尖的殷人猎手嘶声喊道，“我看过他们的交易队！就是这样打扮！”
“杀！”张献忠第一个冲出去，手中斩马刀直劈最前面的袭击者。
那袭击者极其敏捷，侧身躲过，手中铁刀反撩张献忠肋下。张献忠回刀格挡，“锵”一声，火星四溅！对方力量竟不小，震得张献忠手臂微麻。
“有点意思！”张献忠狞笑，刀势一变。
另一边，龙一已拔剑在手。两个袭击者一左一右扑来，配合默契。龙一脚步一错，避开左边刺来的长矛，剑光一闪，右边那人的铁刀被从中斩断！剑锋顺势上挑，划开对方皮袍，鲜血迸溅。
但袭击者凶悍异常，受伤后不退反进，弃了断刀，合身扑上，竟要作势抱住龙一！同时，林中又射出数支毒镞！
“殿下小心！”徐霞客急喊，竟从腰间掏出一物——那是按《攻守篇》制作的简易“袖箭”，机括一响，三支短矢激射而出，将两支毒镞凌空击落！
龙一脚下一蹬，身体向后飘退三尺，同时剑交左手，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把飞刀出手！扑来的袭击者咽喉、心口、面门同时中刀，闷哼倒地。
袭击者虽然悍勇，但面对身经百战、装备更精良的明军精锐和殷人猎手，很快落入下风。
短短一刻钟，已有五人被杀，三人受伤被擒，其余几人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尖利呼哨，转身就逃，迅速没入黑暗风雪中。
“追不追？”士兵问。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龙一收剑，看向被擒的三人。
三人被按跪在雪地里，挣扎着，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尖锐。他们的皮帽被扯下，露出真容——果然是“白皮人”，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粗糙暗红色，但底色是白的，头发是脏兮兮的浅棕色，卷曲，眼窝深陷，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高鼻，薄唇，脸上有冻疮和疤痕。
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体格健壮，眼神凶狠，即使被擒也死死瞪着众人，毫无惧色。
“搜身。”龙一令道。
从三人身上搜出些零碎：几个小皮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肉条和某种硬面饼；骨制小刀；打火石；还有——最重要的——每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木雕的十字架，粗糙得很。
“西夷教派的十字架，他们是西夷教派的信徒”徐霞客拿起一个十字架细看。
龙一蹲下身，盯着其中那个看起来最年长、眼神最凶悍的俘虏，缓缓开口，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袭击我们？”
俘虏瞪着龙一，眼中只有仇恨和敌意，显然听不懂。
龙一改用“龙语者”的能力，尝试沟通。但对方精神混乱，充满攻击性，只能捕捉到零碎片段：“……侵犯……领地……死……”“……异教徒……净化……”“……圣物……必须找回……”
圣物？龙一心中一动，是指冰下那机关巨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换了个方式，从怀里掏出那片有船锚印记的金属碎片，递到俘虏眼前。
俘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死死盯着碎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得更剧烈了，灰蓝色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他死死盯着龙一，又看向碎片，嘴里叽里咕噜语速更快，情绪激动到近乎疯狂。
虽然听不懂，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果然动了我们的东西！你们这些该死的窃贼！强盗！
“他们认识这印记。”徐霞客低声道，“而且，反应如此激烈……这‘圣物’，对他们恐怕极其重要。”
龙一收起碎片，起身。风雪依旧，远处黑暗的林中，或许还有更多眼睛在窥伺。
“带上俘虏，抓紧赶路。此地不宜久留。”他看了一眼那三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回城后，让通译（懂几种番语的随军书吏）和龙语者一起，好好‘问问’他们。”
“那这些东西？”张献忠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埋了。装备带走，尤其是那几把铁刀，仔细研究。”龙一顿了顿，“把十字架也带上，这或许是他们身份的线索。”
而新津城，终于在前方风雪中，露出了隐约的轮廓。
灯火。有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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