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不是四散奔逃，也非直冲城墙。而是——散开，迂回，提速！
它们快得惊人。巨大的身躯在深雪中轻盈如鬼魅，四肢迈动间雪花飞扬，落地却极轻。
六道银灰影子，像月光下淌动的水银，瞬间分成三股：两股扑向城墙东西两侧，一股——由缺耳巨虎率领，共三头——直奔正北城门！
“开炮！自由射击！打运动的！”李世敏急吼，东西两侧棱堡的炮位也接到命令。
“轰！轰！轰！”
三炮齐鸣！炮弹砸向东西两侧的虎影。
但根本打不中。
鬼影剑齿虎的移动全无规律，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在雪地上划出难测的折线。炮弹只能追着身影，炸开一个个雪坑。
最近的一发擦过一头虎的脊背，掀飞几缕长毛，未伤皮肉。那畜生只是微侧身躯，速度不减，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城墙一眼。
“他娘的！这畜生会躲炮！”西侧炮长气急败坏。
“不是会躲，是太快，太灵！”李世敏额头见汗。舰炮打海船，目标大，运动有常。打这种地形下快如闪电的巨兽，全然不同。装填慢，瞄准慢，转动更慢。
“弩箭！床弩！射！”张献忠大吼。
垛口后，弓弩手、床弩手纷纷发射。箭矢如雨，但距离尚远，又有风雪，大多落空，少数射中的，也被厚毛韧皮弹开。它们甚至懂得在箭雨来时伏低身体，用肩胛最厚处抵挡。
短短十几息，六头剑齿虎已迫近到城墙两百步内！这距离，床弩强弩威力大增，火炮却因仰角问题难以射击——会打到自家城墙。
“停止炮击！弩箭覆盖！”龙一果断下令。
箭雨更密。剑齿虎的冲刺也达至巅峰。两百步，对它们不过几个呼吸。
“它们想干什么？跳上来？”林锦杰年轻，有些慌。城墙高两丈有余，寻常野兽绝无可能跃上。
“不。”徐霞客死死盯着冲在最前的缺耳巨虎，它正直奔城门……不，是城门左侧的城墙拐角，那里有一座高出城墙一截的——角楼！
角楼顶端，是封闭的玻璃观测岗。四面镶着从大明带来的防寒的厚玻璃，内有辉光石灯，此刻亮着，像雪原上的一座透明灯塔。里面两个值哨的士兵，正惊恐地望着外面急速逼近的巨影。
“它们的目标是……玻璃岗？！”徐霞客失声。
话音未落，缺耳巨虎在距城墙三十步处猛力蹬地，人立而起，前爪带着千钧之力，拍向角楼下方的石基！
“轰！”
石块碎裂，冰屑纷飞！这一拍更像借力，它身体顺势向上一纵，竟沿陡峭城墙蹿了三尺！利爪扣进原木石缝，再次发力！
它要爬墙？！不，是扑向那处透出光亮的、看似“空洞”的玻璃窗！
“拦住它！”张献忠目眦欲裂，抓起身边强弩，冲着跃起的身影一箭射去！
弩箭正中虎肩，入肉两寸，鲜血迸溅！巨虎痛吼一声，上升之势一滞，翻滚落下。
但另外两头紧随其后的剑齿虎，已扑到墙角！它们似从首领的行动中领悟了什么，不再爬墙，而是猛地跃起，用沉重身躯狠狠撞向玻璃观测岗！
“砰！！！”“哗啦——！！！”
第一头撞在木框玻璃上，木框呻吟，玻璃剧震，裂出蛛网纹路——这是天工院特制的厚玻璃，韧性强。
可第二头紧接着撞在同一位置！
“咔嚓——轰！”
木框断裂，整面玻璃连同窗棂向内爆开！碎碴混着木屑，在观测岗内如暴雨喷射！两个士兵惨叫着被气浪和碎片掀飞，撞在对墙，生死不知。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虎头，从破口处探了进来！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大如铜铃，瞳孔死死锁定岗内倒地的士兵，巨口张开，那对弯刀般的剑齿在辉光石灯下泛着寒光，腥热气喷涌而入。
“畜生敢尔！”张献忠暴吼，竟直接从棱堡垛口跃出，凌空扑向破口！斩马刀划出雪亮弧光，直劈虎颈！
几乎同时，龙一也动了。他速度更快，几步踏过垛口，在张献忠刀光落下之前，长剑已如毒蛇吐信，直刺巨虎的咽喉部位！
鬼影剑齿虎反应则更快。它猛地缩头，张献忠的刀擦着头皮掠过，斩下一撮毛。龙一的剑被抬起的前爪格开，剑刃与利爪相撞，火星四溅！
但是这一阻拦，为城墙上其他人赢得了时间。
“放箭！射它眼睛！”李世敏急吼。
十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破口。剑齿虎低吼一声，不得不放弃攻击，庞大身躯向后一缩，从破口退出，跃下城墙，落在雪地，打了个滚，毫发无伤站起，抬头对着破口处的龙一张献忠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咆哮。肩上的弩箭已被甩掉，鲜血染红银灰皮毛，眼神却更加凶戾。
另外几头剑齿虎，也已分别扑击了其他几处有灯火或人声的垛口、箭孔，虽未破入，但巨大的撞击声和兽吼，已让城头一片混乱，士兵惊惶。
“它们不是蛮干……在试探，在找弱点。”龙一退后一步，与张献忠并肩立在破口边缘，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衣衫猎猎。他望着下方雪地里重新聚拢、仰头观望的六头巨兽，心中寒意蔓延。“玻璃透明，在它们看来如同‘空洞’，是突破口。一旦发现此路不通，立刻改变目标。而且……它们懂得协同，懂得掩护。”
“成精了！”张献忠骂了一句，眼神里除了怒，多了凝重。不怕野兽力气大，就怕野兽有脑子。
“现在怎么办？”林锦杰凑过来，脸色发白，“它们围而不走，在下面盯着。火炮打不着，弩箭难致命。要是轮流扑击，专找有光、有人的地方撞……”
“熄灯。”龙一果断道，“除了必要岗哨，所有暴露灯火，全部熄灭。城头火把，减半，移到垛口后。”
熄灭火把命令迅速传达，很快，城墙上灯火暗下，只剩零星几点藏在掩体后的光。整座新津城仿佛隐入黑暗，只有月光勾勒出沉默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