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我在魔宗以身饲仙 > 第90章 恩重如山终须别

第90章 恩重如山终须别(1 / 1)

“师父,自从弟子与亲人失散,孤身一人来到这百相门,所见所闻,皆是尔虞我诈,皆是弱肉强食。”

陈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

“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弟子便如一叶无根浮萍飘摇无依。所遇之人莫不对我笑脸相迎,那笑容背后却藏着利刃,随时都可能捅进弟子的心窝。他们看中的不过是弟子这张皮囊,这副可供利用的躯壳。”

“弟子步步为营,日夜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旁人一句无心之言,弟子要思量半宿;旁人一个无意之举,弟子要揣摩三天。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他人算计,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弟子原以为,此生便是如此了。在无尽的虚与委蛇中挣扎求存,直到耗尽心力,或是被人当作踏脚石一脚踩进泥里再无翻身之日。直到……直到遇见师父。”

柳曼的身子僵住了,她拿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师父您,是弟子来到此地之后,第一个……第一个真正对弟子好的人。

陈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斗。

“您虽言语粗鄙,动辄打骂,但弟子知道,您是真心在教导我。您骂我‘蠢材’,是恨我未能举一反三;您斥我‘废物’,是恼我未能尽窥门径。您的每一句责骂,都胜过旁人千百句言不由衷的夸赞。”

“您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没有半分藏私。弟子有疑,您便解惑,哪怕弟子愚钝,问些蠢笨不堪的问题,您也从未真正弃之不理。您为了给弟子炼制这根长鞭,不惜耗费心神拿出那等珍藏。”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弟子陈木永世不忘!”

说完,他再次对着柳曼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

柳曼呆呆地坐在地上,听着陈木这一字一句,整个人都懵了。

她本以为陈木只是个心机深沉、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往上爬的小子。

她也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他的外表和花言巧语所迷惑,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贪他的样貌,他图她的技艺,一场公平交易,谁也别当真。

但是……是真的吗?

本来都是逢场作戏……究竟是谁当了真?是他,还是她自己?

可现在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看着他跪在地上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柳曼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知道自己骂他是为他好,打他也是为他好。他知道自己为了给他炼器耗费了多大的心血。

她此时有些分不清了。

柳曼的眼框毫无征兆地红了。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让她想哭。

她活了一百多年,听过无数阿腴奉承,也听过无数恶毒诅咒,却从未有任何一句话象今天这般让她心神大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的,是不被理解的。

宗门里的人,要么怕她,要么厌她,要么敬而远之。可原来有一个人是懂她的。

她想笑,可嘴角咧开,却比哭还难看。

“呵……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小子,你这番话说得倒是动听。莫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走到陈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一贯的刻薄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怎么?得了神兵,便想再从老娘这里骗些什么好处去?你当老娘是三岁孩童,听你几句好话便能掏心掏肺?”

陈木依旧跪着,只是沉声道:“弟子不敢。弟子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师父不信,弟子也无话可说。”

“不敢?”柳曼俯下身,粗暴地捏住陈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你初见老娘时,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当老娘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陈木被迫仰视着她,却无半分躲闪:“是。弟子承认确实心怀叵测。师父乃炼器宗师,弟子便想借师父之能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弟子……确实是想利用师父。”

他竟是这般坦然地承认了。

柳曼心中又是一震,捏着他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她预想过他的百般辩解,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认了。

陈木接着说道:“弟子入了这百相门,早已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遇见师父,弟子本能地便将您视作一桩机缘,为此,弟子不惜……不惜以色侍人。”

柳曼的心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当初见色起意强行将他收为弟子,本就是一场荒唐闹剧,也是以“色”待人。

她以为,他半推半就乐在其中,却原来在他心中这亦是一份屈辱。

“但是,”陈木话锋一转,“人心非石,岂能无情?数月相处,师父待我如何,弟子心中有数。您嘴上说着交易,却从未真正向弟子索取过什么。您将弟子当作传人,悉心教导,毫无保留。您为弟子炼器,呕心沥血,视若己出。”

“弟子若还是铁石心肠,还当师父的恩情是理所应当的交易,那弟子与禽兽何异?”

“最初的算计,是弟子的罪。今日的感恩,是弟子的心。若师父仍要追究弟子最初的用心,弟子甘愿受罚。但弟子斗胆,请师父信我此刻的肺腑之言!”

说完,他再次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咚!”

这一声,比先前两下更实。

柳曼跟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地上,手中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半真半假。

原来这才是真相。

始于算计,终于真情。

这小子,竟是个如此通透,又如此坦荡的……混帐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并非没有回应。

自己以为在豢养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却不知不觉间竟是亲手为一只雏鹰磨利了爪牙。

而这只雏鹰在展翅之前,回头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柳曼只觉得一股热流再也抑制不住从眼框中汹涌而出。

她活了一百多年,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泪,此刻却哭得象个孩子。

可她又觉得好笑。

自己留不住他。

他们的相识本就始于一场荒唐,此时虽有真情,但终究道不相同。

这只雏鹰的翅膀,已经被她亲手打磨得足够坚硬。

他的天空不应该只是这小小的炼器坊,而是更广阔的苍穹。

自己若是强行将他留在身边,那不是爱护,而是囚禁。是折断他的翅膀,毁了他的前程。

柳曼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涌到眼框的泪水和鼻涕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木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动作粗鲁至极。

“哭哭啼啼,象个娘们一样!象什么话!”她依旧是那副粗声粗气的样子,“给老娘站直了!堂堂男儿,跪在地上象什么样子!”

陈木被她拉起来:“师父……”

“师父什么师父!”柳曼伸出粗糙的手,胡乱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将他的眼泪和鼻涕蹭得到处都是,“行了,别在这给老娘演苦情戏了。老娘不吃这一套!”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陈木那双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再次崩溃。

“兵器已经炼好,老娘的本事,你也学得七七八八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这师徒的缘分,也算是……尽了。”

陈木心中一颤:“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柳曼猛地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神情,“意思就是,你可以滚蛋了!”

她伸手指着炼器坊的大门方向:“老娘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当老娘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安乐乡不成?教会了徒弟,就该滚蛋了!还赖着想做什么?想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一辈子不成?”

陈木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被柳曼劈头盖脸地打断。

“外门大比,就快到了罢?”她冷哼一声,“以你的天分,待在这外门,是屈才了。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外门兴许还能横着走,可到了内门,就是给人提鞋都不配的货色!你不想往上爬了?”

“内门才有更广阔的天地,有金丹期的长老。我这点筑基期的微末道行,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再待在老娘身边,除了给老娘当个养眼的花瓶,还能有什么出息?”

“你我师徒一场,缘分已尽。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

她的话说得决绝,如刀似剑。

陈木呆呆地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柳曼是铁了心要赶他走了。

他明白她的用心。她是不想成为自己的束缚。

这个看似粗鄙不堪的女人,内心深处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了沉默。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对着柳曼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大礼。

“弟子,谨遵师父教悔。”

柳曼看着他躬敬行礼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滚吧,滚吧!快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她说着弯腰抓起身旁的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敢再看陈木,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屋的石室走去。

“别让老娘送你,老娘嫌烦!”

她的背影有些跟跄,却走得飞快。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扇沉重的门重重地合上。

“哐当——”

一声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淡淡的铁器硝烟味。

他知道门后那个女人一定也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良久,门之后传来含混不清的话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子……以后,要象个男人!别再用你那张脸去骗人,去算计人心了!那不是长久之道!”

“你的道,在你的手上,在你的心里,不在你的脸上!给老娘堂堂正正地走下去!若是让老娘知道你在外面丢了人,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那“男人”二字,说得极重。

之后,便再无半点动静,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陈木听闻,身子微微一震,愣了许久。

他对着那扇门再次跪了下去。

一拜,师恩如山。

二拜,传道之德。

三拜,江湖珍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数月之久的炼器坊。

开始得如此戏剧,结束得也如此戏剧。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道侣悔婚后,她们向我献忠诚! 双穿:开局面包换女僕 穿书倒霉女配:反派皇帝不许跑 大秦斩妖,长生不死 灵潮将至 炮灰男配的六岁闺女[穿书] 八部云河 最后的施法者 退休生活从召唤袁天罡开始 我死后,贴身女仆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