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张二牛、刘三和李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的。
他们心有馀悸地回头看去,原本庄严郑重的衙门此刻好象无比阴森。
刚才看到的恐怖场景让他们此刻脑袋空白,不知所措。
“刚才那些,真的是鬼吗?”
张二牛感觉自己好象还在梦里一般,抓了抓头。
“绝对是鬼,我跟你们两个都说了,前天晚上,我打更的时候,我那姐夫,就是刚才你们看到个子最高那个,好象是在胡同里边蜕了皮。”
“我当时在放水,尿到了什么东西上,我感觉非常不对劲,拿灯笼照了照,结果就是没皮的尸体。”
“关键是那尸体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跟我姐夫一样。”
“那个伤,是前几年我被痞子欺负时候,姐夫去给我报仇,找痞子打架留下的。”
“那人皮鬼一定是杀了我姐夫,伪装成了他。”
说到这里李五心中生出了几分伤感,眼框有些泛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刘三听完开口询问,当下他是真没了主意。
正在三人不知所措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迷茫。
“两位善信,又见面了,贫道这厢有礼了。”
贾道长背着剑出现在了旁边。
张二牛看到贾道长出现,象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马开口:
“贾仙长,救命,县衙里闹了鬼。”
张二牛早就把贾义当成了救苦救难的仙人,对方只是一碗符水就能让自己重振雄风,没有法力在身他是不信的。
而且道士向来是斩妖杀鬼的,对方这个时候来,恐怕也是传说中的因果。
“善信细说,县衙里发生了什么?”
三人于是便把他们所知道的各个角度的信息通通都告诉了贾义。
李五也将那日晚上所见说了出来。
贾义听完沉思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听三人所说,那戒律堂中有厉鬼六七只,死人众多,那即使他身负武艺,去了约莫也是螳臂挡车。
县衙里有州府来的高官,县衙外有领兵的县尉,城头上还有外来的精兵,哪怕县衙真的出现问题了,也还有人来兜底。
那当下首要的事情,就应当是去调查那王诚究竟是如何被厉鬼侵染的了。
确定了去向,贾义伸手掐了个小六壬,看着卦象,心中默算。
“李五居士,我们先去你姐夫家,看一看你姐是否还安全,顺便问询一下王诚这几日的踪迹。”
贾义的话让李五激动万分,他前天夜里从姐夫手中逃离之时也想过去他姐家里确认姐姐的安全,但是恐惧最终还是压倒了他心中的侥幸。
他后边的更都没有巡,而是逃回了家,点着油灯直到太阳升起,才敢睡觉。
李五想到此处心中也产生了一丝愧疚,最终还是握了握拳,看向了贾道长。
张二牛和刘三此刻也以贾道长马首是瞻,于是四人便在李五的指引下,向着李五姐夫王诚家里而去。
……
戒律堂,梁上。
陈旧看着辛五给出的密道的方案,点了点头,最初他混进这二堂就是为了找机会从密道逃走,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种情形。
但是当下好象这个方案是最合理的,想到这里他将小纸递给了老周头,小声叮嘱老周头道:
“爷,用衣服遮好身上所有地方,等下我们一起出手杀鬼,小心别被血溅在身上。”
老周头看了纸上内容,也点了点头,整理起了衣物。
六人之中,武艺高超者有四,陈旧、秘祝郎辛五、消瘦男子还有辛五身旁那翩翩公子。
辛五指了指脚下游荡的人皮伥鬼,分配起来。
堂下的人皮鬼共有七只,陈旧被分到了一只,那翩翩公子也是一只,消瘦男子两只,辛五自己选了三只。
选定之后,便见各人拿出了自己的兵器。
陈旧用的是他那柄带着丝线的银色飞刀,翩翩公子用的是飞镖,消瘦男子和辛五则用的都是三尖镖刺。
发令的是贼曹张松,他伸出五指开始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四人齐齐出手,道道破风声在戒律堂中响起。
六道身影随着声音和光影被割破,人皮破烂,血液倾泻。
却是有一道身影并未倒下,赫然是翩翩公子的飞镖直接穿透了人皮,并未完全撕破。
好在那消瘦男子早早备下了两枚三角镖刺,迅速补上,将那最后一道身影力大砖飞得砸了个稀烂。
人皮瘫在地上,血液在蠕动,似是纺线一般在缝补着。
辛五身先士卒,将身上锦袍撕下一片垫脚,随后跳到了凭案之上。
随后只见他抽出腰间的环首刀,拨开原本主座位置的破碎屏风和一众衣物,露出那青色石板。
眼见石板露出,辛五伸出他那包裹着牛皮手套的右手,一把将石板掀开。
而在同时,翩翩公子也下到堂中,往外探去。
陈旧看出来了翩翩公子的分工,应当是秘祝郎辛五让他去查验这结界是否还在。
然而很可惜,那翩翩公子还是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
这也代表着,哪怕同时把场中所有的人皮伥鬼暂时杀死,也依旧不能打破结界。
此刻,所有的希望,便只落在了那密道之上。
梁上,陈旧和剩馀三人还在等待。
贼曹张松和老周头可没有能直接上下梁的本事,所以他们直到看到了那密道入口显露出来,才互相点了点头,在陈旧和消瘦男子的帮助下一并跳下房梁。
辛五一马当前冲进了密道,翩翩公子随后,陈旧也带着老周头走了进去,最后是那消瘦男子断后。
然而几人刚进了楼梯地道,辛五便在前边撞上了一堵透明墙体。
依旧鬼打墙。
辛五停下就表示着整个队伍停滞。
陈旧就这么看着辛五在最前边对着那结界来了一击顶心肘,却不能破开。
“回梁上!”
辛五的声音低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众人依次退出地道,却看见堂中那些人皮伥鬼已经站起。
血液尤如一只只蜘蛛织网一样缝补着他们的肩膀、脖子。
陈旧借力跳上房梁,故技重施,用麻绳将老周头提了上来。
辛五是最后上来的,上来之前他甚至还把那青石板复归原位。
六人就这么无声地在梁上喘息,气氛也有些低沉。
梁下一众人皮伥鬼也已经修复完成,他们扭动着脖子,四处寻觅,毫无理智。
一切好象回到了原点,局面再次陷入僵局。
陈旧也在思索破局的方案。
却在这时,老周头似是发现了什么,伸出手指对着众人比划着名一个六。
他指了指下边,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压低声音地对着陈旧说道:“徒弟,下边只剩六个了。”
老周头的这一发现也让其他人都往下看下,这才发现,场上的人皮鬼确实只剩了六只。
有一只的人皮,被其他的鬼给吞食掉了。
陈旧细细对比,发现了缘由,那只缺少的人皮鬼,赫然便是他方才一直在尝试杀死的那只。
人皮鬼是能被杀死的!
辛五、消瘦男子和陈旧几乎是同时抬头交换的眼神。
他们非常有默契地互相点头示意,手中暗器便各自朝着下边的伥鬼飞去。
随着几人出手,梁下伥鬼的人皮不断地割开,再被血液缝合站起。
再割开瘫倒,再站起。
然而只过了两轮,其他人身上的暗器便已经消耗完,只得看着陈旧一次次地甩出他那能够收回的飞刀。
原本致命的危机此刻变得尤如割草,梁下的人皮伥鬼尤如那一茬又一茬的野草,被陈旧的飞刀割掉,又重新长出。
六只伥鬼也逐渐地变成五只、四只、三只、两只,只不过,每一次有一只伥鬼的人皮被吸收,那吸收了人皮的伥鬼就更耐杀。
陈旧作为唯一左右局势的人,他能够明确感觉那王诚在变得越来越难杀,对方的气机也好象越来越强,但是目前他们好象没有别的方法。
早些时候的衙役和李五就好象是完全没有了任何音信,再未回来。
到最后梁上的几个人看着场中的变故甚至变得有些麻木。
在终于又一次将场中仅剩的王诚和文书佐切开之后,众人终于看到那两滩人皮和血液开始融合。
陈旧也重新擦了擦银色小刀,仔细看了看,锋刃似是变钝了。
场中最后一滩人皮在血液的编织下开始显露人形。
众人也再次打起了精神,盯着那梁下的人皮逐渐撑起。
血液演化成无数个微小触手将一层层的人皮缝合粘连在一起,陈旧一时都没数出来那到底有多少层。
人皮逐渐成型,化成了王诚的体型。
陈旧捏着飞刀,随时准备再次出手,其他人也都振奋地盯着,等待着尘埃落定。
众人盯着场中的王诚人皮一层又一层复盖,最终看到那两只眼珠子被血液触手拉回眼框。
就在陈旧准备出刀的时刻,戒律堂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场中的王诚,抬起了头,看向了梁上众人。
在这一刻,陈旧感觉自己突然丧失了对于身体的操控,僵在原地。
王诚的视线就这么扫视在梁上,六人几乎同时被压制,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
鬼,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