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漆黑如墨，油灯不知是不是又结了灯花，火苗缩的极小，堪堪只能让场中的几人互相看个模糊。
老周头看场面似是恢复了控制，于是拿起木签子将灯花挑掉。
火苗再次变大，光亮充斥半个屋子。
陈旧看着老赵木匠，心中思索着方才的猜测。
如果说那新来的意识并不是夺舍的老赵木匠的话，如今突然醒过来的老赵木匠，会不会就是带着老赵木匠记忆的人皮伥鬼？
也就是说，两个意识同时存在于这张人皮之中，类似于双重人格。
陈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双重人格，但是他现在需要先问出来那虎爷的消息。
“赵叔，先前我问你那个虎爷的消息，你刚说到一半，还没说虎爷住在哪里。”
陈旧开口提醒，也唤醒了老赵木匠的记忆。
“对，刚才正跟你说到虎爷。”
“虎爷是个古董商，开了个铺子，叫金石斋，就在杨府附近，那金石斋表面的东家并不是真正的东家，虎爷才是幕后的真正东家。”
“不过，虎爷并不见生人，你如果想见的话，我可以带着你去私下见他。”
老赵木匠的话让陈旧陷入沉思，见虎爷，是为了得知先前那些人盗墓的结果。
参照曾经在涅县的自己身上人皮的获取过程，西山县的人皮厉鬼，可能也是由一个什么源头物件导致的。
如此来说，虎爷，兴许经手过那个关键物件。
虎爷，也极有可能，已经化成了人皮伥鬼。
陈旧看了看老赵木匠，想到了自己曾经失控的经历。
他不知道下一次失控出现在什么时候，徜若自己不能及时发现，剥掉新的人皮穿在身上，那可能自己的这具身体和意识，也会被新出现的意识复盖。
但是如果能够找到人皮厉鬼的源头，将包含自己意识的这层人皮用厉鬼的力量剥掉，是不是便能够尝试让两个厉鬼的力量互相抗衡，进而让自己能够避免出现丢失意识的危机。
下定决心，陈旧的眼神中泛起了几分深邃，看向老赵木匠。
“那就麻烦赵叔了。”
老赵木匠却是慷慨一笑道：
“谈什么麻烦，杨府这突然赶人出来，明日也不让去做工了，明日我便带你去金石斋，看看能否拜访到虎爷。”
“好。”
老赵木匠的危机似是解决，那群盗墓贼的情况，好象也有了眉目，然而陈旧总是觉得心中并不踏实。
他盯着老赵木匠，看着对方的神情和动作，没有看出违和。
也就是说，老赵木匠当下可能真的是身上有两重人格。
油灯上，火苗在不断地变暗，老周头拿着木签子去挑掉灯花。
入夜了，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过夜的事情。
赵木看着一切好似尘埃落定，犹有些恍惚，他走到陈旧跟前，用手背碰了碰陈旧骼膊，小声道：
“陈娃，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陈旧点了点头，跟着赵木来到一侧。
“赵大哥，怎么了？”
赵木有些尤豫，看了看老赵木匠，还是问道：
“陈娃，我爹，还是我爹吗？”
赵木的问题让陈旧也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按照刚才的推论，老赵木匠的这身人皮上有两个人格意识，其中拥有原本记忆的，算是本人吗？
好象也不行。
陈旧见过王诚，也见过那些伥鬼失控，老赵木匠会不会也失控？
按照这个思路来分析，老赵木匠，是不是同时算是两个厉鬼的伥鬼？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陈旧最终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他有赵叔的记忆，也有赵叔的容貌和身体，当他是赵叔的意识出现的时候，把他当做赵叔好象也没问题。”
“不过，我猜测赵叔可能也会跟那些被人皮厉鬼所害的人一样，会失控丢失理智，甚至动手害人。”
陈旧的话让赵木面色复杂，他有些无措。
“赵大哥，我要调查人皮厉鬼的来历，所以我想通过赵叔来见那个虎爷，中间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赵叔的问题要怎么应对，如果需要我和我爷帮忙，尽管开口。”
赵木听着陈旧的话，眼神中有些迷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漆黑如墨，接下来四个人要面对的便是夜里休息的问题。
老赵木匠当下的情况是充满不确定性的，不能跟他们住在一起。
经过陈旧、老周头和赵木三人商量，最终让老赵木匠自己一个人睡里屋，他们三个睡在前边铺子里。
老周头和陈旧几乎是忙碌了一天一夜，不得不休息，故而赵木主动承担守夜。
赵木找出了两张竹席，分别给了老周头和陈旧，又在陶盏里边加了不少灯油。
陈旧接过竹席，铺在墙边，又找了块木料当枕头，躺了下去。
土房子、竹席、秋夜，这些场景不免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外公家过夜。
师父周兴，很象他的外公。
陈旧伸手摩挲着竹席，细细感受着指尖，他闭上眼，突然很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醒过来便是自己在现代的出租屋。
然而他又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木器店。
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世界、厉鬼、自己继承的如走马观花般的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有武功。
其实他是不知道怎么到这个世界的，不象那些传统的穿越选手，他没有撞大运，也没有经历死亡，就记得正在工位加班，闭上眼眯了一下，就到这个世界了。
陌生的场景、陌生的身体，还有突如其来的尤如看了一部史诗巨作的电视剧一样的记忆。
后来便是一系列光怪陆离的经历，直到那天，他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正穿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再后来，他开始四处查找线索打听，逐渐地凭借打听到的消息唤醒了脑海中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十天之前，他再次出现了类似那天的断片，醒过来时，便是在这西山县外的乱葬岗，重伤濒死。
他不知道丢失记忆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当时听说了西山县出了剥皮命案，想要来尝试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如今好象抓到了线索，然而老赵木匠的案例却让他有些茫然。
断片披着血淋淋的人皮的记忆再次在脑中闪回，陈旧最终还是在心中叹息一声。
一切，等明日去见了那虎爷，再做打算吧。
念及此处，陈旧闭上了眼睛，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