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街口。
县兵丁猴儿提着灯笼,靠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旁边跟他结伴驻守此地的县兵斜靠在墙上,轻声打着呼噜。
丁猴儿看了看长街两侧,其他值守县兵的灯笼光亮在漆黑的夜里甚至暗的只堪堪象是飞着的萤火,这夜黑得离奇。
他抬头看了看天,见不到月亮,也见不到星星,只感觉奇怪得很。
他活了二十多年,记忆中,很少有过如此漆黑的夜晚。
回过头,丁猴儿看了看对面的巷子。
不久之前,有一队县兵举着火把,带着什么麻绳、麻袋、木叉行色匆匆地进了里边,说是要抓个叫什么吴老汉的猎户。
只是过了这么许久,却也没有什么动静,连光亮也没怎么看见。
他探了探头,想要窥探一番,却也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回过头来。
却没想刚回头就感觉有一股阴风吹来。
丁猴儿只感觉这阴风冷得彻骨,打了个哆嗦。
他想到了最近的人皮鬼传闻,再看着周围的黑暗,不免心中有些发毛。
“黄狗儿,醒醒,来陪我唠唠嗑。”
丁猴儿伸手推了推靠在青砖墙上的汉子,对方一个跟跄,差点摔倒在地。
“猴儿哥,咋了,是上边通知咱们回家了吗?”
与丁猴儿结伴的汉子叫黄狗儿,两人当县兵前没什么关系,但是因为两人的名字都是兽名,于是便互相熟络了起来,办差也经常一起。
“没有,上边一点消息也没。”
“那是咋,你也困了?要不你靠着睡会儿,我放会儿风。”
黄狗儿脸上还带着困意,说话间又打了哈欠,伸手去接过了丁猴儿手里的灯笼。
入秋的夜里有些冷,丁猴儿看对方接过灯笼,便腾出了手搓了搓。
“本来是有点困的,但是刚才有股阴风吹过来,就没了困意。”
丁猴儿回着话,又看向了对面的巷子,那里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不知道咱这守街得守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守一夜吧?”
黄狗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边说话一边环视着四周。
“我哪儿知道,这上边突然来了人,还带了兵围了城。后半晌县尉又派人吩咐了那么多事儿,看起来象是出了不小的事儿,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也不跟咱们这些小卒子说。”
夜里突然凉的很,丁猴儿揣起了手,嘟嘟囔囔道。
“刚才不是有几个人进去抓人了,怎么样,有啥新消息吗?”
黄狗儿提着灯笼往前边晃了晃,但是也只堪堪照到了对面巷子口的土墙。
丁猴儿摇了摇头,“一直没啥动静,里边黑咕隆咚的,也看不见。”
“你说,这县里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是抓羌人的细作来了啊。”
黄狗儿的猜测有些道理,但种种迹象又让丁猴儿觉得哪里不对。
“不象,抓细作怎么会拿什么麻绳麻袋和木叉子。”
黄狗儿挠了挠额头,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那会是怎么了呢?”
丁猴儿看着前边巷子里的漆黑,思虑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狗儿,你说,县里最近传的人皮鬼,会不会是真的?”
黄狗儿原本没想太多,然而丁猴儿突然来的这句话让他打了个哆嗦,于是警剔地看着四周。
“啊?你的意思是,县里真的在闹鬼?咱们这值守,是在防鬼?”
丁猴儿看着黄狗儿的慌乱也是皱了皱眉,连忙开口缓和道:
“嗨,我就瞎猜瞎说的。”
黄狗儿却是当了真,一边警剔地看着周遭,一边说道:
“猴儿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听昨晚守城的兄弟说,早上州府来的兵接防的时候,说是因为县里的无皮尸案的原因。”
“本来他们还怀疑这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为了秋防,防止羌胡来犯,但是细想下来,完全没必要这样,如果是为了秋防,那只需要调个将军过来一起统兵就行了,没必要弯弯绕。”
丁猴儿看着黄狗儿一脸认真的样子也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伸手拍了拍黄狗儿骼膊道:
“看不出来啊,狗儿,你还能想到这里。”
黄狗儿被夸了之后也是憨憨一笑,“猴儿哥你肯定也想到了。”
丁猴儿努力挤出来个笑脸,内心却忧虑起来。
如此推测下来,这无皮尸案,恐怕真的是有问题。
却在他正思索时,一声尖叫在巷子里响起。
黄狗儿看了一眼巷子里,准备提着灯笼冲进去,却被丁猴儿拉住。
“等其他人来一起。”
黄狗儿这才止步,看着两侧街上的萤火般的火点逐渐变大,映出另外两组县兵的身影。
“发生什么了?”
其中一组县兵问道。
“不知道,声音象是刚才进去的那几个弟兄。”
“进去看看。”
六个人很快便达成了一致,提着灯笼,拔出腰刀,摆成了阵型往巷子里而去。
巷子里的黑尤如浓雾,灯笼刚进去火光便被压缩得只剩身体周边。
六个人分成前后阵型,前边两个县兵一只手提着灯笼在左右前探,另一只手握着刀,丁猴儿双手握刀,在中间。
阵型后侧,黄狗儿提着灯笼照着后边,另外两人举着刀防范身后。
灯笼的微光一点点地扫过巷子两侧的土墙,再照过两户人家,都紧闭着门。
六个人就这么稳步推进,往里走了几十步。
直到巷子尽头,一个半掩着的木门之前。
丁猴儿跟旁边汉子对视一眼,那汉子收刀推开了门。
随后便是一个背影映入光亮之中。
“什么人?”
丁猴儿喝问道。
那人应当也是听到了丁猴儿的喝问,扭过身来。
通过光亮,丁猴儿这才看清,那人便是先前来拿人的县兵之一。
“几位兄弟,自己人。”
那县兵笑着回应道。
丁猴儿一行人眼见是县兵,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道:
“我们几个是听到这边有人大叫,便来看看,是发生什么了吗?”
这时黑暗里又走出来了两个县兵,其中一人回应道:
“没事,刚才突然起了个风,给灯都给吹灭了,有个兄弟给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先前你们来拿人,抓到了吗?”
丁猴儿收起腰刀,左右打量了一下问道。
“抓到了,抓到了。”
说话间两名县兵领着个老头儿走了出来。
“借个光。”
其中一名县兵走上来,想要借个灯笼,那提着灯笼的汉子也没想太多,便给了出去。
一行人便就这么领着那老头儿出了院子。
来支持的县兵眼见是一桩误会,便也跟着陆续出去。
丁猴儿眼见事了,正准备走,却发现黄狗儿提着灯笼看着院子一角,于是上前询问:
“狗儿,怎么了,走了。”
却未想随着他跟着黄狗儿灯笼的亮光看去,赫然发现院子木架上挂着一具无皮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