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府有令,天狗食日,全城昼闭,闭户一日,不得外出,违者仗责!”
街巷里的铜锣声和差役的通知惊醒了侧靠在床头刚睡着的李五,他伸手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坐了起来。
这一夜他睡得极差,一夜醒过来了六七次,每次都在做噩梦。
方才他便梦见了前几日打更的夜晚,姐夫正跟他一起在火盆前烤火。
两人还在讨论着之前他被痞子欺负的事情,姐夫出手帮他,而后被用石头砸断了小指头。
梦中的李五也心有感慨,伸手拽起姐夫的手指查看。
然而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巷子里撒尿的时候,分明见到一个手上手指残缺的无皮肉尸,就是姐夫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姐夫王诚,却没想到姐夫王诚变成了脸色铁青流着血泪的模样。
随后姐夫便伸出手,撕扯向了他的脸皮。
邻居家大公鸡的叫声将李五从对梦境的回忆中唤醒。
他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床边柜子,找出了燧石和火镰,又摸出了一小撮火绒。
李五摩擦火镰撞击在燧石上,尝试了三次,碰撞的火星细小零星,没有将火绒点燃。
李五有些心急地又试了好几次,细碎的火星在黑暗中溅射,却依旧没有点燃火绒。
心情极度紧张的他生出了满满的郁气,他用力地拍在床沿上,而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随后拿出火镰和燧石,屏住呼吸,用力一划。
黑暗中,一小撮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红亮起。
李五小心翼翼地捏起火绒,轻轻吹了口气,“呼”的一下,一小簇火苗燃了起来。
他赶忙捏着火绒,将旁边的油灯点亮。
灯花亮起,将屋子里的黑暗驱散。
李五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思考他要怎么办。
昨日他原本以为县衙闹了鬼,州府来的大官,还有县里的老爷们可能已经都被害了。
却没想到今早还能见到有政令下来,看起来县府并没有停摆。
李五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县兵服,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点卯。
略微梳洗一下,李五嘴里叼着豆饼,穿上衣服拿起腰刀便出了门。
街巷里黑得完全看不清楚,不过李五还是靠着记忆和巷口的微弱火光走了过去。
然而刚走到巷口,却被那县兵拔刀喝问:
“什么人?县府有令,所有百姓昼闭,回家去!”
李五听了连忙从嘴里拿下了豆饼,回应道:
“自己人,我是县兵李五。”
那县兵听完,拿着灯笼照了照,看清了李五的县兵衣服和腰刀,这才态度缓和。
“李五兄弟,这天黑得什么也看不清,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职责所在,辛苦了,我先去县衙点卯。”
李五拱手回礼,就准备走,却又被那县兵叫住。
“诶,上边刚来的消息,不用去县衙点卯了,直接去坊门那里,找坊正报到,听坊正的安排再去县衙。”
告别了驻守的县兵,李五一路往坊门而去。
坊门口,几盏火盆点燃,火光将周遭照亮,站着坊正和几名县兵。
李五将手里最后一小块豆饼塞到口中,走向了坊正。
“坊正,县兵李五来报道。”
坊正看了看李五,而后问道:
“上边有令,需要提前问一些话,我问你答。”
李五听了皱眉,他感觉当下的架势,上边估计是在应对那厉鬼作崇的事情,于是拱手回应道:
“是。”
“这二十日以来,有没有得过痒症?”
这第一个问题便让李五明白了问话的用意,得过痒症的是鬼,看来上边也是知道这些的。
“未曾得过痒症。”
“那这二十日以来,可有吃过肉?”
坊正的第二个问题让李五又是皱眉,他想起了姐姐家里的炖肉。
上边让筛查这些问题,那便是对这些厉鬼的习性有了明确的了解。
“没吃过,家里穷,就去年过年时候在我姐家蹭过一顿。”
“好,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时间到了我会跟你讲,你到时候再去县衙报到即可。”
“好。”
李五对此有些疑惑,但还是找了火盆边上的坊墙边蹲了下来。
困乏的感觉袭来,李五打了个哈欠,打量着另外几个县兵。
坊正在不停地打量着他们几个,似是在观察。
没过多久,另外几个县兵的时间便到了,陆续离开。
期间也新来了两名县兵,依旧是这套流程。
很快,坊正便通知了李五时间到了。
李五应和一声,便向着县衙而去。
主街上每过一个巷口便有一只火盆在照亮,路上县兵和差役各自奔波,有敲锣通知的,有快步赶路的,不过很多都是跟他一样,去县衙报到的。
街上虽然有些纷乱,但是秩序却很明显。
李五心中也多了几分安定。
……
县衙门口,谯门外。
“去哪里排队,跟前边的人,距离至少两步。”
李五在门亭长的指引下,走到了队伍末端,他看着分散开来排队的县兵,面露困惑。
按照往日点卯,县兵只需要找到自己的什长便可,然而今日,似是加了什么流程,只不过他离得远,看不清楚。
不过这样也好,代表着县府对于厉鬼的事情足够重视。
排队了许久,终于轮到了李五。
“去前边那里。”
李五脱离队伍,按照指引走了过去。
“姓名?”
“李五。”
“最近二十日是否得过痒症?”
“没有。”
“最近二十日是否吃过肉?”
“没吃过。”
“看这里,这是什么?”
李五顺着看去,地上放着一块大的木板,木板上白布盖着什么东西,那问话的吏员说完,旁边的差役掀开了白布。
半具无皮的肉尸呈现在李五面前。
李五面色一变,顿时感觉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回答我,这是什么?”
“是半具没有皮的人尸。”
“好,没问题,过去点卯吧。”
李五捂着嘴,强忍着恶心,往前走向了点卯的贼曹掾。
他回头看了看那重新盖下的白布,这才明白,县衙这是在筛选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