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县衙,三堂。
林畴坐在上座,正在品茶。
县丞李文在侧边坐下。
“李县丞,这是昨日关于二堂厉鬼作崇的始末纪录,其中包含对于伥鬼习性的推断,你好好看一看。”
林畴说完,旁边小厮便拿着一叠卷宗递给县丞李文。
李文伸手接下,细细观看。
一盏盏地蜡烛闪铄,将三堂映得通亮。
林畴躺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林县令,下官看完了。”
林畴睁开眼,看向县丞李文。
“李县丞,当下鬼疫之患在县城里形势严峻,本县令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予你。”
“林县令请说。”
“方才这份卷宗你也查看过了,昨日在谯门外断狱你也有参加,也见识到了那伥鬼的可怖。”
“确实,下官看这卷宗所写,触目惊心。”
“这厉鬼作崇,杀了人便会成为伥鬼,而这伥鬼,却又会再次杀人,再次发展新的伥鬼,一传十,十传百,如果无法遏止,西山县危。”
县丞李文听到这里面色上也多了几分忧虑,连忙回应道:
“有何重任,林县令但说无妨,为了西山县,为了百姓,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畴看着县丞的表态也是点了点头,开口道:
“李县丞,根据这卷宗所述,不知你是否有想到什么能够灭杀伥鬼的手段?”
李文听完也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宗,沉思片刻,继而开口道:
“根据这卷宗里所写,人皮伥鬼常态下是会伪装成常人的,在这种情况下是能够被锐器所杀。”
“然而,用锐器扑杀人皮伥鬼会溅射血液,这些血液沾染上的人会身发痒症,无法自已,最终抓挠而死。”
“按此规律而言,可以通过堆草蒙布、或者在水池里砍杀的手段避免。”
“所以下官觉得,可以尝试以射箭、或者远处拉绳来放下闸刀的方案斩掉伥鬼,同时在斩首的时候,用茅草、葛布复盖,或者将伥鬼束缚在水池之中用闸刀斩首。”
林畴听着李文的话陷入沉思,他捋了捋胡须,许久后摇了摇头道:
“但是,根据卷宗内所述,在用刀砍杀了人皮伥鬼之后,二堂中出现了鬼打墙,这会不会是杀了伥鬼导致的?”
“还有,这卷宗中写,王诚被砍杀之后,没过多久又重新恢复站起,如果出了鬼打墙,无法进出,又该如何继续扑杀?”
听到这个回问的李文顿时皱起了眉头,重新思索。
许久之后,李文再次开口:
“或者可以用火,火乃是至刚至阳之物,用火来把那些伥鬼烧成灰烬,这样不仅能解决伥鬼死而复生,出了鬼打墙,也不影响火刑继续。”
林畴点了点头道:“可以作为一个方案,不过却不能只有这么一个方案。”
李文再次思索,继续道:
“可以用石灰,挖出大坑,将伥鬼束缚在坑里,填埋石灰,再挖长沟从远处注水。”
“另外,还可以提前在大坑中布置竹刺,提前铺置石灰,将伥鬼吊起,远处放绳坠亡,而后引水。”
林畴听了这个方案也是眼前一亮,点头道:
“这个方法应当可行。”
李文听到这里也是明显松了口气。
林畴思索之后,又继续问道:
“可还有想到其他手段?”
李文眉间之间聚成了个川字,再次开始思索。
“沉井?如果能杀死伥鬼,那哪怕伥鬼再次恢复,还依旧会被淹死。”
“也许不行,人会被淹死,伥鬼不知会不会被淹死。另外,无法确定伥鬼会不会污染水源,引发更大的鬼疫。”
“是下官考虑不周了。”
“无妨,再多想想。”
李文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倒也还有一种方法,不过需要兵士近身接触。”
“说来听听。”
“让兵士穿蓑衣、蒙油纸,用六合长枪来绞杀伥鬼,如果能够束缚伥鬼,则用麻袋和草堆隔绝。”
“也是一个方法,可以作为应急之法。”
林畴点了点头,再次反问:
“可还能想到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
李文沉思许久,眉头紧皱,几次看向林畴,又摇了摇头,最终回道:
“林县令,下官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许多合适的方法,不过下官觉得,用弓弩射杀伥鬼的方法,可以尝试,如果伥鬼失控,县府需要一些能够远处制衡的手段。”
“所言甚是。”
林畴思索片刻,继续道:
“那便暂定这些方法,以火刑、坑杀铺石灰两个方法为主,射杀及用枪刺杀为备用手段。”
“是。”
李文应下,再次问道:
“林县令,那应当拿哪些伥鬼来尝试?”
“目前已经确认为伥鬼的,主要是那盗墓的案犯,另外便是案犯家属,还有捉拿王大麻子之时捉到的那名妓女。”
林畴说完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便以那案犯何伟的两个儿子,还有在杏花巷子捉到的妓女柳儿来尝试吧。”
“是。”
“你且去详细完善一下方案,再安排一下人手,准备妥当之后,来找我拿调令文书。”
“下官遵命。”
李文听闻之后站起,打算行礼告退,却看到了手里的卷宗道:
“林县令,这份卷宗,不知下官可否拿走详细研究?”
“可以拿走,不过须知这是朝廷机密,切莫随意传阅。”
“下官知晓。”
李文收起了卷宗,又起身行了礼道:
“下官告退。”
说完便走出了三堂。
林畴看着李文离开,看向了门外的天空,眉间泛出几缕怅然。
沉思片刻,林畴对着旁边的亲信说道:
“将今早和张贼曹、杨县尉、李县丞的安排整理成卷,抄录两份,一份联系呈递给肖光肖大人,一份留档,另外一份,留着等辛五大人回到县衙时候呈递给辛五大人。”
“是。”
随着亲信下去,三堂只剩林畴一人,他重新躺靠在椅子上,看着门外天空的一片漆黑,开始思索如今局势的解法。
扑杀伥鬼的手段是非常必要的,可还有另外两个重要的问题要面对。
那些患了痒症、患过痒症的还有可能是伥鬼的,要不要杀?
用什么名义杀?
林畴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间,重新闭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