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一行人下榻的别院。
厢房的门打开,一名丫鬟松了口气出来,又关上了门。
院子里,管家老沉看着丫鬟从孙小姐的房间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怎么样,孙小姐平静下来没?”
丫鬟擦了擦汗,行了个礼道:
“孙小姐没有再徨恐不安,刚睡下了。”
老沉听完拍了拍胸膛,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老沉说完对着丫鬟道:“你也在里边伺候一夜,应该累得不轻,回去休息吧,让换班的过来。”
“是。”
那丫鬟说完便离去。
老沉看了看屋子,又看了看天空。
空中从漆黑得不见手指慢慢地被稀释成了灰色,看样子,似是天快要亮了。
孙小姐安生了下来,按照少爷走之前的吩咐,那应当是代表着厉鬼力量的减弱了,只是不知道少爷那边怎么样了,是否顺利。
出发之前,老沉实际上是劝过少爷莫要亲身犯险的,哪怕是等天亮也好,但是少爷却是执意要去。
他明白少爷是看到了孙小姐的异状担心孙小姐,想要劝,也不知道怎么劝。
街巷外,铜锣声响个不停,差役在四处通报着县府的政令。
老沉听见这锣声,扭头看了看厢房,皱起眉头。
他匆匆往外走,找到了负责戊卫门口的部曲兵,开口吩咐道:
“去出去跟那通报的差役说一声,让他们锣敲得小声点。”
那戍卒听完立马拱手回应了个“是”,开门前去交涉。
老沉看着门开,也出门往外看了看。
漆黑转成微微发灰的天空下,远处戊卫的县兵灯笼也变得清淅了不少。
可惜,没有少爷的身影。
老沉叹了口气,准备回院子里,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前边出了新动静。
“什么人?官府有令,今日实行昼闭,所有人不得出门,你从哪里来的?”
“县兵兄弟,我是肖光大人的亲兵,刚从城外回来,我有要事要告诉沉管家。”
老沉听到了动静,感觉声音有些熟悉,又扭身看去,却因为有些远,看不清详情。
那远处戊卫的县兵显然也拿不准主意,于是对着那汉子回应道:
“稍等,我去问问。”
老沉看了看旁边自己人的戍卒,开口道:
“走,上去看看,好象是咱们的人。”
于是两波人便提着灯笼在中间会了面。
“见过沉管家,外边有个人说是你们的人,要见您。”
“我听到了,声音听着熟悉,应该是我们的人,让他过来吧。”
“好嘞。”
那县兵笑着回去,将那个汉子放了过来。
“老沉,少爷出事儿了!”
老沉看着那汉子火急火燎走过来,对面的一句话便让他心里咯噔一声,他提着灯笼照了过去,开口回应道:
“怎么回事?少爷出什么事儿了?”
老沉话刚说完,这才看清楚来的人的脸。
奇怪。
不认识。
这人是谁?
“少爷他们,少爷他们,他们都成人皮鬼了!”
那汉子话说出口,明显哽咽,甚至到最后眼睛都红了起来。
但是老沉此刻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看向旁边的兄弟,对方脸上也有些茫然。
“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那兄弟听了老沉的问话也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是谁?”
那汉子听完这话顿时有些错愕,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随后回答道:
“是我啊,我是……”
话说到一半,那汉子也哑了声。
“你是谁?”
“我是……”
那汉子随后脸上陷入了极致的迷罔。
“我是……我是……我是谁?”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抓着自己脑袋,反复呢喃着:
“我是谁?我是谁?”
老沉二人看着这汉子,也有些困惑。
“哪儿来的憨子,赶走吧。”
那边戍卒开口,打算赶走这个疯疯癫癫的汉子,却被老沉拉住。
“别急,他刚才说少爷出事儿了,还是问问看吧。”
老沉说完,伸手拉了拉那个抓头的汉子,开口问道:
“这位兄弟,刚才你说少爷出事儿了,是什么事儿?”
那汉子也被老沉的提醒拉回注意力,扭头看了过来。
“对,少爷出事儿了,少爷成了人皮鬼,他们在墓里边,我看见他们被暗红色的线剥了皮,都成了伥鬼。”
那汉子一边说一边抓着老沉的骼膊,甚至抓得老沉有些发疼。
老沉听着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反复打量着这着急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汉子。
这番话不象是无的放矢,但是这汉子的面容,他真的不认识。
好象在哪里见过,声音也好象听过,但是他确认,这汉子他不认识。
那汉子又继续说道:
“老沉,你们一定要小心少爷他们,他们成了人皮鬼,身体是空的,他们会杀人的,你们要小心。”
这番话让旁边的另外一个同伴听得直皱眉。
“老沉,这人咱们也不认识,说的是咱们家少爷吗?”
老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是咱们家少爷啊,我说的就是咱们家少爷!”
那汉子看着老沉两人的神情更着急了,开口道:
“少爷成了人皮鬼,但是孙小姐还有救,让少爷去剥掉孙小姐身上的狐皮,孙小姐说不定还有救。”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老沉和旁边的同伴都面色一惊。
他们明白这人说得不是无的放矢,他知道少爷,知道墓,还知道孙小姐。
两人现在无必困惑,因为他们怎么样打量这汉子,都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你们记住了吗?一定要小心少爷。”
老沉骼膊被捏得生疼,只得点头道:
“记得了,记得了。”
那汉子说完,又好象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开口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尽量想办法让少爷救了孙小姐,我还得去趟县衙,我得把事情禀告辛五大人。”
那汉子说完,便扭头离去。
老沉旁边的同伴伸了伸手想留,却看了看老沉道:
“老沉,不留着他吗?他知道这么多,咱们又不认识,扣下来问问啊。”
老沉却摇了摇头,拉着同伴回去。
“这人不对劲,这西山县现在鬼疫肆虐,谁知道这是人是鬼,不能随便乱扣。”
“也对,是我考虑得少了。”
“不过他说得话不能当做没听见,如果少爷回来了,咱们小心点就是了。”
“恩。”
老沉扭身看了看灰蒙蒙的街道,那汉子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