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朝阳划过房脊的鸱吻将三堂前的院子划出昏晓。
林畴往外看去,肖光此刻正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林畴起身热情相迎,肖光也笑着回礼。
“肖大人,坐。”
两人见过礼,肖光也不客气地与林畴平坐。
“林县令,肖某此来,是想找林县令借调一些县兵或者差役。”
肖光开门见山,直接提了一个林畴未曾想过的要求。
林畴皱了皱眉头,开口询问道:
“肖大人,下官斗胆问一下,肖大人借调人手,是有何用?当下城里局势紧张,人手不足,如若方便与下官讲明,我也好根据轻重缓急来去安排调拨。”
“事情也简单,昨日审问那两个盗墓的案犯,我当时猜测,那墓里边带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是引发鬼疫之患的源头之物。”
“案犯口供中说那些东西被赵季销了赃,我想从这里下手,在县里的古董贩子圈子里来排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截弯取直,找到那源头之物,以此来尽快解决这鬼疫之祸。”
林畴听了肖光的话确实松了口气,这与他给贼曹张松安排的事项是一致的,如果说肖光也要参与,那完全可以让两人合并,一起去进行。
审问案犯、查找赵季、查找赃物,本来便是能够拆分开来的,多一个人,人手反而会变得充裕。
“肖大人,审问案犯、查找赵季和查找赃物的这些事项,先前我已经与张贼曹商议过了,张贼曹会领头去查,肖大人如果也想从这方面入手,不如直接与张贼曹一同,这样的话,人手也应当会更加充裕。”
肖光听了也是眼前一亮,开口道:
“如此也好,张贼曹办案多年,精于此事,我便去从旁协助他。”
林畴听完也是心中一松,他挺担心这些上官一意孤行要自己行事,到时候浪费了人力不说,还可能扰乱局势。
“肖大人,这是下官整理的策论,关于当下对抗鬼疫的三个主要方针,分别从城内协防、筛查伥鬼,灭杀伥鬼,还有调查源头三个方向来应对这鬼疫之祸,您可以细看一下,如果有纰漏,也可以指出,下官再去修正。”
林畴一边说,一边将方才自己亲信抄录的策论拿出,躬敬地递给肖光。
肖光伸手接过,口中却回应道:
“林县令不必称什么下官,在下品秩还不如林县令,不过是临时担任了这灾异巡察副使。如今县里的情况,还是得林县令主持大局,我从旁协助就好。”
“肖大人谦虚了。”
肖光接过策论便看了起来,他看得仔细,最终合上了奏本。
“林县令的这番对抗鬼疫的策论甚好,肖某提不出来什么建议,愿唯林县令马首是瞻,与张贼曹一同去探查鬼疫之源头。”
林畴听到此番回应,郑重地站起身,拱手作揖。
“林某替西山县的百姓谢过肖大人。”
肖光也是伸手扶起林畴。
“林县令言重了。”
“如果鬼疫之祸形势严峻,早些找到解决之法,便能多救许多百姓。”
“林县令所言甚是,那肖某现在便去寻张贼曹,不打扰林县令处理政务了。”
肖光就欲告别离去,却被林畴喊住。
“肖大人稍等。”
林畴说完又拿出一份策论抄本,递给肖光道:
“肖大人,这是方才策论的另一份抄本,如若方便的话,还请肖大人转交给辛巡察。”
肖光伸手接过抄本,应了下来。
“肖某会想办法转交给辛巡察的。”
两人告别,肖光出了三堂。
他看了看二堂,最终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绕了过去。
随从已经候在外边,此刻见了肖光出来,连忙上来禀告。
“少爷,元武回来了。”
肖光顺着视线看去,看到了旁边低着头躬敬行礼的元武。
“见过少爷。”
“昨日你一个人怎么突然离开驿站,去了哪里?”
肖光眉间有一丝阴沉,语气深沉地询问道。
“回少爷,我当时有物件落在了那墓里,临时想起,便回去取了,未跟少爷请示,还请少爷惩戒。”
“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
“算了,便不惩戒你了,下次记得禀告就好。”
“谢谢少爷。”
“走,随我去找张松。”
肖光瞥了瞥二堂,带着一行人便往着张松所在的法曹房而去。
……
三堂。
林畴送走了肖光,继续查看起了昨日的各种卷宗,包括张松所述二堂发生的所有事的笔录,还有审问王铁蛋和何伟的笔录和口供。
然而新的禀告再次响起。
“启禀县令,县衙门口来了个汉子,怪得很,非要闹着见你或者郡里的张贼曹,说是关于西山的将军墓,有重要线索禀告。”
林畴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
方才来了个县兵禀告抓王大麻子的县兵是鬼,这又来了个要禀告西山将军墓的。
林畴想了想,现在不能出城,将军墓的线索确实重要,于是开口问道:
“怎么怪了?”
通报的差役思索一番,回答道:
“问他身份,他说不出来,跟刚才那个人很象,都说不出来自己身份。”
林畴听了也有些困惑,这样的特征,怎么跟那疑似许正说的多的一个人一样?
多的一人,将军墓。
林畴霎那间眉头皱起,他想起来了昨日审问王铁蛋和何伟的卷宗,当中说那六人去,七人回。
这人绝对有问题。
但是林畴却又想知道这人所说的将军墓的线索。
“你可有问他那线索是什么?”
“回禀县令,小的问了,他不说,他说只有见到县令您或者张贼曹才说。”
冒风险尝试一下?
林畴抬手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又没说出口。
他不能冒险,以现在对抗鬼疫的策略,应当是能够稳健进行的。
“不见,找人把他押下去,单独找个院子关起来,如果他愿意说出线索,再报给我。”
“是。”
差役听完便下去了。
林畴瘫靠在座椅上,只感觉自己有些乏力。
人人都有可能是鬼,一切都透露着诡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