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人群不知怎地，在这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某个寂静。
那县兵也顿时收回了手，噤了声。
张松敏锐地感觉到一缕目光投射而来。
他扭身看去，正对上肖光的眼睛。
张松在这一瞬间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无比的漠然。
怪，很怪。
他分明记得，昨日的肖光，眼神中是茫然、颓唐和焦虑。
却在下一刻，肖光的目光再次恢复那种疲惫和焦虑。
阳光恰好投射在肖光的脸上，有些苍白，透露出疲倦。
肖光对着张松挤出半分笑容，又重新扭身与杨户曹攀谈。
一切再次流动，晨风拂过张松的鬓角，一切声音也再次归来，仿佛刚才是恍惚之间的幻觉。
在张松恍惚之间，肖光与户曹杨功已经走到近处。
三人见礼，而后分开。
“张大人，案犯押来了，要现在开审吗？”
张松看了看来禀报的差役，又看了看那被押到空地用铁链锁起来的吴老汉，最终还是决定进一趟县衙。
“等会儿再审，我先去见一趟林县令。”
张松说完，往县衙进，却在进门前的一瞬间，停步看了看那骑着马出发的肖光。
从背影看去，好象又一次散发出漠然。
张松也未再想，迈步进了县衙。
他匆匆来到三堂，见到了县令林畴。
林畴本来正在闭目沉思，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向了在旁边坐下的张松。
“张贼曹，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林县令，方才我在县衙门口，听到有人议论，说这用无皮肉尸验鬼的方法，存在纰漏，不知林县令可有耳闻？”
林畴听到这话也是面露凝重，点了点头。
“确有耳闻，是有个怪人说有将军墓的线索，说要见我，我觉得有风险，便让人拿了他，结果让他跑了，但是跑之前，他与门亭长说这个验鬼之法有纰漏。”
张松听到林畴的说法也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哦？将军墓的线索，是与那伙盗墓贼有关？”
林畴摇了摇头，“不知。”
“那林县令为何说他是怪人？”
林畴扭头，看向了张松道：
“张贼曹可记得昨日那名叫许正的县兵。”
“记得，当时他说到了那额外的第七人，这怪人，是跟这额外的第七人有关？”
“不错，在这怪人之前，还来了个人，说去抓王大麻子的县兵都成了鬼。”
张松听了有些疑惑，问道：
“哦？是什么人？”
林畴皱了皱眉头道：
“这就是怪的地方，那人说不出来自己身份，记不起来自己名字，也说不出来自己的亲戚好友。”
张松面色变了变道：“难道是伥鬼？”
林畴眼神中闪过茫然，摇了摇头。
“不知，只知道这汉子，是用那无皮肉尸验过的，他未把肉尸认成山猪，后来我差人给他捉了软禁了起来。”
张松想到了方才说的验鬼之法的纰漏，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忧虑。
“那另一个汉子又怪在哪里？”
“那汉子也一样不知自己身份，说不出来亲戚好友，我让人去捉他，但是被他意识到了，提前跑了，下边人去追了，不知道抓到没。”
张松听完沉思片刻道：
“方才我听门口的差役议论，便问了一嘴，差役说那怪人的穿着，与肖大人的随从一样。”
林畴听到张松的话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凝重。
“当真？”
“当真。”
林畴沉思，伸手不停地捋着胡须。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查。”
“恩。”
张松听到这里也是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张某便告退，先去提审案犯了。”
告别之后，张松便出了三堂。
林畴思索许久，开口对着后堂喊道：“来人。”
亲信听到了林畴的呼唤来到三堂。
“老爷。”
“差人去肖大人下榻的别院，问一下昨日给肖大人安排别院的人，与肖大人一行人接洽时，肖大人带了多少人进城。”
“是。”
“再问一下在别院驻守的县兵，问一问别院从昨日到现在有没有什么异样。”
“是。”
“就这些，去吧。”
“好的，老爷。”
看着亲信离去，林畴眉间的忧虑又多了几分。
……
城东，一处池塘旁的空地，这里被县丞李文选做了临时的刑场。
李文坐在一侧，看着差役们忙来忙去，打木桩、堆柴火，挖坑、削木刺、运生石灰，眉宇间满是凝重。
眼前成堆的柴火，旁边放着的火油，还有那木桶里放着的生石灰，算是他接下来最看重的东西。
“县丞，木桩打好了，柴火也都堆好了，火油都备好了，那两个小伥鬼，拿锻铁链子锁着呢，随时能够拉过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烧？”
李文看了看另一侧正在挖坑的差役，想了想确实没必要等都准备完了，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红彤彤地挂在东方的天上。
“拉过来一个，现在开烧。”
“是。”
亲信得了命令，便去了另一侧隔着房子的空地，空地上打着几个木桩，木桩上用铁链拴着三只伥鬼，分别是何伟的两个儿子，还有那妓女柳儿。
此刻他们都被蒙着眼睛。
两个小伥鬼哭个不停。
李文亲信来了之后看了看，指了指最小的那只伥鬼道：
“给他带过去。”
差役们得了命令，几人一起拽着锻铁链子，拉扯着那小伥鬼离开。
那小伥鬼感觉到自己被拽着，苦得更狠了。
同时他的哥哥也听到了动静，开口道：
“你们别动我弟弟，别动我弟弟，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找我，放过我弟弟。”
李文亲信却并不打算理会，扭头便继续往刑场走。
然而那声音却愈发凄厉，周围也好象突然刮起了阴风。
亲信面色一变，连忙开口道：“那小鬼，你确定你要换下你弟弟？”
哥哥听了也是止住了喊叫道：
“我换，放过我弟弟。”
亲信看了看其他人，开口道：
“换人，给他拉过去。”
“是。”
众人于是便将那最小的伥鬼重新锁在木桩上，拉扯着他的哥哥便往刑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