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临时刑场。
李文看着差役拉着其中一名小伥鬼前来,指了指木桩和柴堆。
“锁上去。”
“是。”
一众差役用铁链架着那小伥鬼便往木桩上固定,而后旋转固定,又将铁链用木楔子钉在周围的地上。
“你们答应过我的,要放过我弟弟。”
木桩上,小男孩儿还在开口说着。
李文有些疑惑,看向了刚才去传令的亲信,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
那亲信凑近过来,弓着腰回应道:
“刚才本来是准备抓那个小的,但是那小的一直在哭,这大的就说要换他,我一开始也没理他,谁知道他越喊越不对劲,声音都变了,旁边也刮了阴风,吓人得很,于是我就答应了,给他换过来了。”
李文听着这说辞也是皱了皱眉,扭身看了看被捆在木桩上的何伟大儿子,心中不免生出了许多疑问。
伥鬼到底是什么?
这些成为了伥鬼的人,还会有人的意识吗?会有人的感情吗?
这些逻辑和情绪到底是被控制的,还是鬼伪装的?
不知怎地,李文看着这个倔强的小男孩,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弟弟。
自己是家里的嫡长子,曾经有个挺喜欢的弟弟,不过是自己父亲小妾生的,有一次两人一起在家里玩,他不小心打碎了父亲非常名贵的玉器。
当时的他非常慌张和徨恐,担心父亲责罚,所以在父亲问责的时候,他说他不知道。
于是父亲便认为是弟弟打碎的。
弟弟没有做过,当然不承认,但是他又不愿意供出哥哥,只说自己也不知道。
然而父亲当时认定了是弟弟这个庶出子打碎的玉器。
弟弟百口莫辩。
后来弟弟被打了一顿戒条,而后生了一场重病,一命呜呼。
“李县丞,行刑吗?”
亲信的提醒打断了李文的回忆,他看了看周围摆好的柴堆、端着火油瓶子的差役,最终看向了场中那个少年。
李文的情绪很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去把那个柳儿换来。”
亲信听了这话有些诧异,想要询问,却看到李文明显情绪不对,便也没开口,指挥着手下将人换了回去。
李文却是背过了众人,看向了后边的池塘。
沉默许久才调整过来了情绪,他扭身看着被锁起来的女人,挥了挥手道:
“行刑吧。”
旁边的亲信得了命令,起身对着等待命令的差役挥了挥手。
那些差役看到信号,端着火油便往柴堆和正中的伥鬼身上泼去。
“这是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场中的柳儿明显慌了起来,也闻出来了火油的味道。
但是当下却没有人跟她解释。
妓女,算不得人。
众人泼完火油便散开退去。
李文这时也起了身,对着旁边的弓箭手挥了挥手。
弓箭手掏出包裹了油布箭头的箭矢在火盆里燃起,一箭射进了柴堆里。
火焰碰到火油,一瞬间便燃了起来,带着柴火也燃起。
中间的柳儿身上本来便被染了火油,这下碰上火焰也直接烧了起来。
衣服上顿时铺满了火焰。
“啊!!!啊!”
木桩上的柳儿此刻看起来尤如真人一般,被火烧得嘶吼尖叫。
然而不论是李文还是周围的差役对这一幕都没有什么触动。
西山县地处并州边界,时常与羌兵作战,县兵大多都是见过血的,不怕什么死人。
李文看着场中燃烧的小鬼,凝神注目,希望不要出什么异常。
然而接下来,火焰中还是出了一些变故。
那伥鬼的皮肤被火烧烂,露出里边的空洞。
通过火焰,众人看到那人皮空洞中,血液凝结成的一只只丝线和触手向外探出来,而后又被汹涌的火焰烧成飞灰。
黑烟飘到空中,又逐渐消散。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人皮和血液触手丝线被汹涌的火焰烧成飞灰,不断消散。
伥鬼的尖叫后来已经变得十分凄厉。
天空中云彩飘过,遮挡着上午的日光。
场间也变得有些阴沉。
火依旧在烧,人皮越来越少,尖叫声也逐渐消散。
伥鬼已经没了型状,只剩几小块人皮还未燃尽。
云彩也逐渐飘散。
日光再一次打在众人的身上,带来暖意。
熊熊火焰还在燃烧,中间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场中伥鬼终于是被烧得一丝不剩,火焰也逐渐开始变小。
“县丞,好象烧完了。”
亲信看着那火焰逐渐衰败,于是开口提醒李文。
“去,找个长竹杆。”
“好嘞。”
亲信听了命令便去安排了人,很快便找来了一根长竹杆递给李文。
“县丞,长竹杆,您要做什么?”
李文伸手接过长竹杆,往前走了几步,便要伸着长竹杆往火里探去。
“县丞,使不得使不得,我来,我来。”
亲信眼见李文要亲自去看,吓得赶忙去抢过竹杆。
李文也没有非要自己上手的意思,便将竹杆递了出去。
亲信伸出竹杆在火堆里小心翼翼地刨了刨,又看了看旁边,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县丞,好象是真烧没了。”
李文也在看着火堆里,点了点头。
“把锁链收了看看。”
亲信听完立马传话道:
“收了,收了,都给收了看看。”
一众差役也走上前来,将钉在地上的木楔子取掉,拉起锁链。
锁链最终被拉起,中间没有任何的东西。
那人皮伥鬼,应当是被火给烧得灰飞烟灭了。
“火刑看来是可以烧死伥鬼的,这样的话鬼疫完全可以对抗。去,回县衙通知林县令。”
“是。”
“对了,请示一下县令,尽量再调来几只伥鬼。”
“明白!”
负责传信的差役得了命令当即便往县衙赶去。
……
杨府,崇德堂。
家主杨诤匆匆地走进前厅,看到了大儿子杨德。
杨德起身行礼。
“含章,县府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杨诤挥了挥手让杨德坐下,自己也来到前边坐下。
“先前儿子跟县令和郡贼曹商议,定下来了一套筛选方法,已经安排了县兵去查了,我回来是给您也说一声,让家里也查一查。”
“说说,是什么方法?”
“主要的方法就三个,一是问痒症,这个昨日王聿公子已经与您说过了;二是问是否吃过肉,判断是否有无皮肉尸,这点同上;三是用这伥鬼蜕皮下来的无皮肉尸来让人辨认,认成别的东西的,就是伥鬼。”
“先前关于这第三条,本来是拿不定主意的,后来找了几只伥鬼询问,发现应当是准确的。”
“儿子今天便带着县兵在全城筛查,查到是伥鬼的人家便记下来,等李县丞那边找出了杀鬼的方法,便能够动手开始灭杀伥鬼。”
杨诤听了杨德的话也点了点头,开口道:
“听起来确实是合理的,不过昨日家里发现的那些无皮尸首,都给烧了,没有额外的尸体了,你那边能不能调配过来几具?”
杨德思索了一下之后回应道:
“县兵那里也有些紧张,我看看能不能调过来一具,到时候让部曲把尸体分开成多份,这样方便问询。”
“行,那你先去忙。”
杨德行了礼,往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