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舍里母鸡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
陈旧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盯着老赵木匠,馀光里也看到了另外两人的担忧。
官兵这显然是来查伥鬼的,如此多的县兵披甲执锐,问的问题也如此直接。
最让几人措手不及的是,开门的是老赵木匠,只有他有痒症,甚至可以算是伥鬼。
老赵木匠也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他扭身看了看另外三人,也看到了三人的表情和眼神。
陈旧此刻担忧老赵木匠说自己有痒症,这样的话,老赵木匠必然会被当做伥鬼,自己这几个人也必然会被牵连。
赵木也是明白这局势,如果他爹回答有痒症,那必然会出事,他想要开口上去提醒,却被老周头伸手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此刻做多馀的事情,必然会被怀疑,只能看老赵木匠能不能理清当下的情况,不要透露自己得了痒症的事情。
此刻形势紧张,一众县兵严阵以待,陈旧三人盯着老赵木匠,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赵木匠也看出了局势的紧张,在差役再次喝问之前,开口回应道:
“回官爷的话,小老儿叫赵材,今年四十有六,一家五口,家里是做木匠的活计。”
“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得过痒症?”
老赵木匠思考片刻,回答道:
“没有得过痒症。”
老赵木匠的回答让陈旧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没有暴露身份便暂时是安全的。
差役听完老赵木匠的回答,又问向另外三人。
三人也一一回应。
与此同时,穿着蓑衣举着盾牌的县兵分出几人分别进了里屋和灶房反复排查。
问完问题,差役再次对着老赵木匠开口问道:
“方才你说你们一家五口,剩下的一人呢?”
赵木听了这问题连忙开口回应道:
“差爷,这是我爹,这位是我爹的朋友周伯伯,这位是周伯伯的徒弟陈旧。我一家是五口,在临街赁的还有一个院子,我娘和我的妻儿在那个院子。”
听完这番回应之后,县兵们也是排查完了院子和屋子,开口道:
“没发现异常。”
在确认了暂无异常之后,领头的县兵也是看了看几人,对着最近的陈旧说道:
“你先留下,剩下三个,先进里屋,叫到谁谁出来。”
四人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办了。
陈旧看着三人进了里屋,随后便看到差役从门外抬进来了个担子,上边用白布盖着什么东西。
差役将担子放下,掀开了白布,露出了里边的东西。
赫然是一根无皮的大腿。
“我且问你,这是什么?”
陈旧听着问话也是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这是在用尸体来查验谁是伥鬼。
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确实没想到这些人能够制定出看起来如此完善的筛查方法。
陈旧于是回应道:
“是人的大腿。”
差役听了陈旧的回答,开口道:
“没问题,叫下一个人。”
随着差役的开口,县兵打开了里屋门,叫了下一个人,正是老周头。
陈旧皱了皱眉,这套筛查手段可以说是很完善了,对于对抗鬼疫来讲,是好事。
可是当下老赵木匠的情况,他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人的尸体?还是山猪肉?
他也不知道。
如果对方看到的是山猪肉,那这个回答,依旧会暴露他的身份。
老周头回答完,县兵又叫了下一人,是赵木。
在县兵开口询问的一瞬间,赵木也懂了处境,脸上当即露出了忧虑。
他看了看陈旧,又看了看老周头,最后在县兵和差役严厉的目光中,如实回答了问题。
“象是个人的大腿。”
“没有问题,最后一个。”
随着差役的开口,查验也终于轮到了老赵木匠。
随着里屋门打开,老赵木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他看着陈旧三人的目光,显然也明白当下局势不对劲,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陈旧也盯着老赵木匠走到担子旁边。
差役也是对着老赵木匠开口问道:
“我来问你,如实回答,这你看到的是什么?”
陈旧有些焦急,他看着老赵木匠,又斜视暗示他看自己的手,同时自己右手假装是敲手指地敲着自己大腿示意。
老赵木匠显然也知道陈旧是在暗示,于是看了过来,但是却又明显没理解意思。
县兵和差役也看到了老赵木匠的眼神,顺着看了过来。
陈旧连忙停下动作。
“速速回答!”
随着差役的呵斥,老赵木匠也是发现此刻没有人能帮他,于是打算回答。
陈旧、老周头和赵木三个人盯着老赵木匠,心脏跳个不停。
“回官爷,这好象是一根人的大腿?”
老赵木匠的回答有些发怯,带着询问的语气。
这也让陈旧三人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没有问题。”
差役的回应也是让老赵木匠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危机是什么,但是自己好象过关了。
却在四人都以为就此过关的时候,领头的县兵再次开口说了话:
“西山县府令,今者,凶犯横行,命案频发,为安民护城,须速发丁壮,以充行阵。”
“征发之制,户责一丁,凡籍录在册,年十七以上,五十以下,身无残疾,力能胜兵甲者,户有二丁、三丁者,取健硕一丁。”
领头的县兵说到这里,看了看在场的四人。
“你师徒二人,老者过五十,只有一丁,不必征发。”
“你父子二人,年龄符合,当取一丁。你二人商量一下,出谁?”
赵木父子互相对视一眼,老赵木匠本来想要开口,却被赵木按下。
“爹,我去吧,你跟陈娃和周伯待在家。”
赵木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看陈旧,陈旧也点了点头回应。
陈旧明白了赵木的意思,这应该是担心自己父亲失控。
确认了之后,赵木便走了出来,准备跟着县兵去当白徒。
“收队,下一家。”
县兵和差役于是便带着赵木离开了木匠铺。
却没想出了木匠铺,领头的伍长对着旁边一位县兵说道:
“你,去禀告县尉,就说肖大人让找的陈旧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