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这就是为您安排的房间。”
“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随时按这个调用铃。”
“好的,谢谢。”
祁同伟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一尘不染。
所有的家具,都是厚重的实木,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他将行李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招待所内部的一个小花园,绿树成荫,静谧安详。
祁同伟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坐下来歇口气,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沉稳,富有节奏。
“谁?”
祁同伟有些疑惑,他才刚到,会是谁来找他?
他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军官。
寸头,剑眉,眼神锐利。
一身笔挺的军装,更衬得他英武不凡。
看到开门的祁同伟,青年军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璨烂得有些晃眼。
祁同伟愣住了。
这个面孔,太熟悉了!
“怎么是你小子?”
祁同伟又惊又喜。
门外的青年军官,不是别人。
正是当初和他一起在缅国并肩作战,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过命兄弟,宋坚!
“嘿嘿,队长!”
宋坚一个立正,然后猛地张开双臂,给了祁同伟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想死我了!”
两只骼膊勒得死紧,骨头都快散架了。
祁同伟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用力拍了拍宋坚厚实的后背。
“你小子,力气又大了不少!”
“那是!天天练,能不大嘛!”
宋坚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队长,你可不知道,我在这儿都等了你足足两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进房间,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啃。
一点也不见外。
祁同伟关上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高规格接待而产生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京平这地方,水太深。
能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等我两天?”
祁同伟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宋坚倒了一杯。
“怎么,提前知道我要来?”
“嘿嘿。”
宋坚啃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何止是知道,这事儿我们警卫局都跟着忙活好一阵子了。”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嗓门。
“队长,托您的福,我这次可能又要往上挪一挪了!”
宋坚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兴奋。
“缅国那次行动,内部评级高得吓人!我跟着您,也算是在履历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祁同伟把水杯递给他,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行了,别光说好听的。”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表情严肃起来。
“跟我交个底,这次总部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什么路数?”
“我一个地方上来的干部,可受不起这种待遇。”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小子总得让我心里有个谱吧?”
宋坚的表情也收敛了些,不再是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开始解释起来。
“队长,我跟你说实话吧。”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关键就在于咱们武警部队现在的定位,有点尴尬。”
“尴尬?”
祁同伟皱了皱眉。
“怎么说?”
“你想啊,队长。”
宋坚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
“咱们上面是解放军老大哥,正儿八经的国防军,主业是对外作战。”
“下面是地方公安,管治安,抓贼,那是人家的本职工作。”
“咱们武警呢?夹在中间了不是?”
“说咱们是军队吧,可主要任务又在国内;说咱们是警察吧,咱们又是现役军人,归军委管。”
“这就叫高不成低不就,爹不疼娘不爱。”
宋坚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这些年,上面一直在讨论部队改革。每次一改,我们武警就是最紧张的。”
“生怕哪天一纸令下,就把咱们这个特殊的兵种给削了,或者干脆并到哪边去。”
“到时候,咱们这身军装可就穿到头了。”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虽然不在军队系统,但对这些顶层设计上的博弈,多少也有所耳闻。
每个单位,每个系统,都在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这背后,牵扯到的是编制、预算、权力和无数人的前途。
“所以……”
祁同伟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抓住了关键。
“你们是想借着缅国那次作战,做点文章?”
“队长你真是神了!一点就透!”
宋坚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没错!就是要做文章,而且要做一篇天大的文章!”
“你想想,缅国那次行动是什么性质?”
“境外!特种作战!精准打击!解救人质!”
“这种活儿,解放军老大哥去做,有点大炮打蚊子,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起国际纠纷。”
“地方公安呢?他们根本就出不去,没这个权限,也没这个能力。”
“谁最合适?”
宋坚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
“只有咱们武警!”
“咱们既有军事素养和战斗力,又有处置突发事件的灵活性。”
“简直就是为这种任务量身定做的!”
“您指挥的那一战,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案例!”
“把我们武警部队的特殊优势和不可替代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总部那帮大佬们,一拿到您的作战报告和计划书,眼睛都绿了!”
“他们觉得,这就是咱们武警部队在未来找到新定位、保住特殊性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您这个案例向全军,甚至是向最高层推广开,证明咱们武警在新的国际形势下。”
“有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那咱们部队的地位,不就稳如泰山了?”
祁同伟听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武警总部会用近乎迎接英雄的规格来接待他。
合著自己,成了人家整个系统用来向上争取资源和地位的关键道具。
他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功臣”,那个活生生的成功案例。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佐证那份作战计划的价值。
为了帮助武警部队在未来的军改中,拿到更有利的身位。
想通了这一点,祁同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至少,这不是一场鸿门宴。
不是有人要针对他,给他下套。
但另一半石头,却悬得更高了。
他看着一脸兴奋的宋坚,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