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是你们推到台前的那尊神,对吧?”
“是你们用来向上面要政策、要预算的那杆枪?”
宋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祁同伟话里的那点不快。
“哎呀,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嘛!”
宋坚赶紧摆手,身体凑得更近了。
“这事儿对您是天大的好事啊!”
“您想想,这事儿要真成了,您就是头号功臣!总部的大佬们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为了促成这事儿,总部这边已经忙活小半年了。”
“光是您的那份作战报告,就组织了十几波专家,从每个细节开始抠。”
“写了几十万字的分析材料,就是为了证明这套模式的可行性和优越性。”
“还有,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大佬们私底下不知道跑了多少关系,喝了多少酒。”
“这事儿,您就是内核!是灵魂人物!”
宋“坚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内核的机密。
“而且,这次还会有授奖环节。”
“您也知道,缅国那次行动,毕竟没有上官方的正式记录。”
“所以不能以境外作战的名义给您授奖。”
“总部这边已经想好办法了。”
“会以‘指导和配合地方部队完成重大专项任务’的名义,给您请功!”
“到时候,授奖、报告、全军推广……一套组合拳下来,您在军方的声望,那可就……啧啧!”
宋坚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所以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这次来,您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
“就是来接受表扬,接受荣誉的。说白了,就是当个吉祥物,走个过场!”
“纯纯的好事,绝对没有坑!”
听完宋坚这番掏心掏肺的话,祁同伟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原来是这样。
虽然还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但至少,是一枚被各方保护着、抬举着,要去吃掉对方老帅的“过河卒”。
这总比当一颗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炮”要强得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
这半年来,从汉东到京平,他似乎一直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被不同的人,不同的势力,当成一杆枪,去指向他们的敌人,去争取他们的利益。
虽然每一次,他自己也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但这种被人算计、被人安排的命运,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当棋子的感觉,真不爽。
哪怕是颗准备吃掉对方老帅的过河卒,也改变不了棋子的本质。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那点烦躁。
“不对啊,老宋。”
祁同伟放下杯子,看着宋坚,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说总部为了这事儿忙活了小半年,又是专家论证,又是大佬跑关系。”
“那为什么这半年来,一点风声都没有?”
“缅国那边行动结束,我就回了汉东,然后就石沉大海了。”
“要不是你今天把我叫过来,我还以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呢。”
这才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如果真象宋坚说的那么重要,是武警部队的“头等大事”。
那后续的反馈和沟通,不应该这么迟缓。
宋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得意。
“队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盘棋下得大着呢!”
“之所以没动静,是因为总部在憋个大招!”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次行动,表面上是解救人质,打击诈骗集团,但挖出来的东西,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国安的同志介入审讯后,你猜怎么着?”
“那帮诈骗犯,不只是为了钱!”
“他们背后,有境外情报机构的影子!”
“他们搞出来的那些针对特定人群的精准诈骗,根本就是在进行社会性破坏实验。”
“有些甚至是在搜集我们关键部门的人员信息!”
“这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从普通的跨境刑事案件,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当初他只负责一线指挥作战,后续的审讯工作是由其他部门接手的。
没想到,这里面还牵扯着这么深的内幕。
“所以,总部把这次行动的报告,直接捅到了最高层。”
宋坚的语气越发兴奋。
“报告里,把您的那套‘特种渗透、定点清除、快速反应’的作战模式,吹成了神!”
“说这套模式,完美契合了未来非传统安全领域的作战须求!”
“是武警部队在新时代背景下,证明自身不可替代性的最佳案例!”
“现在,您的那份报告,加之几十万字的专家分析,已经成了内部学习的教材模版了。”
宋坚一拍大腿。
“说白了,总部就是要借着您这次立下的大功。”
“告诉上面:我们武警,不是只能看家护院、搞搞反恐的!”
“我们也能走出去,在境外执行高精尖的特种任务!”
“军改可以,但我们这块独特的价值,必须保留,还得加强!”
“这波操作,简直是在大气层!”
祁同伟听得目定口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表彰大会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
而他,就是这场秀最内核的男主角。
他的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话。
都将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成为武警部队争取自身利益的弹药。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不只是当个吉祥物这么简单吧?”
祁同伟看着宋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宋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队长就是队长,什么都瞒不过您。”
“走过场是肯定的,但光走过场,格局就小了。”
“我的意思是,您得借着这个机会,主动出击!”
“您现在是汉东的副省长,正法书记,位高权重。”
“但在京平这地界儿,说句不好听的,还是人微言轻。”
“您不能总守着汉东那一亩三分地啊!”
“得往上够一够,主动打通上层的关系。不然您以后想再进一步,可就难了。”
宋干说得语重心长。
这是他作为兄弟,能给出的最实在的建议了。
祁同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京平,权力的中心。
没有这里的关系,没有山顶上的人点头,他在汉东做得再好,天花板也肉眼可见。
可问题是,后台哪是那么好找的?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