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钟正国。
钟小艾的父亲,身居高位,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那绝对是一步登天。
可随即,祁同伟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梁群峰,想起了自己为了上位,不得不向梁璐低头的那段屈辱过往。
那种依附于人,将自己的命运和前途,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他真的受够了。
他不想再走一遍那样的老路。
哪怕钟家和梁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找后台,说得容易。”
祁同伟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他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枪,也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
他想自己下棋。
宋坚看着他那副样子,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的队长哎!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机会都送到嘴边了,您还尤豫个什么劲儿啊!”
“瞻前顾后,那不是您的风格啊!”
宋坚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就抓住了祁同伟的骼膊。
“走!跟我走!”
“光想是没用的,得行动!”
“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见完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祁同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坚连拉带拽地拖出了房间。
“哎,哎!你小子慢点!”
“去哪儿啊这是?”
“饭局!一个您绝对不能错过的饭局!”
宋坚不由分说,直接把祁同伟塞进了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激活,悄无声息地导入车流。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阵无奈。
他这个战友,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简单粗暴。
车子没有驶向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反而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胡同很深,也很安静。
两边是灰墙青瓦的四合院,门口挂着灯笼,透着一股古朴。
最终,车子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的警卫。
宋坚带着祁同伟落车,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清幽。
假山,流水,翠竹,游鱼。
处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了一间包房前。
“郭司令和袁书记已经到了。”服务员轻声说。
宋坚点点头,推开了门。
“报告首长!人我给您带来了!”
祁同伟跟着走进去,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包房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闪亮的将星,正是武警部队的最高长官,郭永司令。
这在祁同伟的预料之中。
可另一位,却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微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袁强!
前汉东省委书记,如今的正法委副书记!
祁同伟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自己的老领导!
袁强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指着祁同伟,对旁边的郭永笑道。
“老郭,你看,我没说错吧?”
“这小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亲切和感慨。
“同伟同志,我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省厅,给你发那个一级公安英模的奖章和奖金。”
“一转眼,你都已经是副省级的领导干部了,不简单,真不简单啊!”
祁同伟连忙上前一步,躬敬地鞠了一躬。
“袁书记,您好!”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问候。
袁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随意得就象在跟自家的晚辈聊天。
“坐,坐,别站着。”
“到了我这里,就不用那么拘束了。”
他顿了顿,又象是想起了什么,随口吩咐道。
“对了,你这次回汉东,跟育良同志说一声,让他抽空来京平一趟,就说我找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让祁同伟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袁强没有把他当外人。
完全没有。
这种口吻,这种姿态,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能够直接传话的自己人。
祁同伟瞬间明白,这哪里是什么鸿门宴。
这也不是什么表彰会。
这是老领导在点拨他,在提携他,在把他往自己的圈子里拉!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都是些精致的家常菜,但食材和做法都极为讲究。
宋坚很有眼力见地给三位领导倒满了酒。
然后就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活象个专业的警卫员。
“来,同伟,咱们爷仨,先走一个。”
郭永端起酒杯,声音洪亮。
祁同伟连忙起身,双手举杯,杯沿压得低低的。
“我敬两位一杯!”
袁强笑着压了压手。
“坐下说,坐下说,都是自己人,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三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郭永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说起来,汉东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他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立春那老小子,就这么栽了?”
“我听说,最后是你带队去办的?”
祁同伟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正。
“报告郭司令,事情确实是这样。”
袁强这时也放下了筷子,他没看祁同伟,而是看着杯中的酒液,悠悠地叹了口气。
“立春同志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当年,还是我把他从下面市里提上来的。”
“这个人,能力是有的,魄力也够。”
“汉东早些年的改革,经济能上去,他确实有功劳。”
袁强抬起眼,看向祁同伟,目光深邃。
“可惜啊,走着走着,就忘了来时的路了。”
“权力这东西,真是个照妖镜。”
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敲打。
祁同伟听得明明白白。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袁书记,郭司令,其实赵立春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很多事情,在沙瑞金书记空降汉东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引子。”
他决定实话实说,但怎么说,却是一门艺术。
“具体来说,是田国富书记那边,早就掌握了一些线索,一直在悄悄布局。”
“只不过,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想要动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契机。”
郭永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