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那把火?”
“没错。”
祁同伟点头。
“大风厂那把火,正好把他的宝贝儿子赵瑞龙给烧了出来。”
“赵瑞龙仗着他爹的势,在汉东搞的那些事,简直是无法无天。”
“光是一个山水集团,就牵扯出了一大堆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还不足以一击致命。”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袁强和郭永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真正给他钉死棺材板的,是我们在缅国的一次联合行动。”
祁同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那次行动,我们端掉了一个巨大的犯罪网络。”
“顺藤摸瓜,摸出来一条跟赵家有直接关联的秘密资金链。”
“证据确凿,链条完整。”
“上面拿到报告后,当即就拍了板。”
“最后的抓捕任务,由我带队执行。”
祁同伟说完,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执行者的位置上,既说明了功劳,又没有显得过分邀功。
半晌,袁强才缓缓开口。
“沙瑞金和田国富,这两个人,配合得不错。”
他的评价很淡,听不出喜怒。
郭永则是哼了一声。
“赵立春也是活该!当官当到他那个份上,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不出事才怪!”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祁同伟。
“你小子,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不过,也把人得罪死了。”
“赵家的那些门生故吏,怕是都在心里给你记着一笔呢。”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
“郭司令,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就是个执行的,哪有资格得罪谁啊。”
“再说了,为党国办事,清除腐败,个人荣辱得失,算不了什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态度,又有高度。
袁强赞许地点了点头。
“同伟有这个觉悟,很好。”
一顿饭,气氛在沉重和轻松之间来回切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郭永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说起来,前两天还听人聊起。”
“京平的杨仲文,好象托人去你们京州买房子了?”
祁同伟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杨仲文?
那位京平的大领导?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京州的房价现在是高,但对杨仲文那种级别的人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去京州买房?
图什么?
祁同伟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个疑点。
他试探着开口。
“哦?杨领导也看好我们京州未来的发展?”
“不过……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郭永和袁强都看向他。
“怎么说?”
祁同伟放下筷子,表情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
“按理说,到了杨领导那个层面,如果真想在京州的房产市场上分一杯羹。”
“直接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下来,成立个公司,参与项目开发,不是更直接,利润也更大吗?”
“怎么会只是单纯地去买一套房子?”
“这操作……有点业馀啊,不象是他的风格。”
这番话一出口,郭永的眼神就变了。
他没想到祁同伟的嗅觉如此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行了行了,别人的事情,瞎猜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同伟啊,我问你个事儿。”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了。
“你们京州那个高架桥坍塌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给我原原本本地说说。”
祁同伟立刻收敛心神,他知道,这又是一道考题。
关于高架桥的案子,里面的水,深得很。
他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袁书记,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
“对外公布的调查结果,说的是工程质量问题和意外事故。”
“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看袁强和郭永,压低了声音。
“桥底下被压死的那几个人,经过我们秘密核实,都不是普通路人。”
“他们全都是那片局域的拆迁钉子户。”
“什么?”
郭永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袁强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祁同伟继续说道。
“那块地,省里前不久刚刚批复下来,土地属性已经从工业用地变更为了住宅用地。”
“按照规划,是要在那里搞一个大型的房产试点项目。”
“这几个钉子户,一直不同意拆迁条件,成了项目推进最大的绊脚石。”
“结果,高架桥就那么‘巧合’地塌了,正好把他们都埋在了下面。”
郭永拍了一下桌子。
“他娘的!这还有王法吗?!”
“这分明就是谋杀!”
祁同伟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汇报。
“案发后,沙瑞金书记亲自找我谈话。”
“他指示,为了维护汉东的整体稳定,对外通报的时候。”
“不要提及‘钉子户’这个关键背景,只按意外事故处理。”
“我服从了省委的安排。”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直视着袁强的眼睛。
“但是,作为省正法委书记,我对这个案子的调查,一天都没有放松过。”
“相关的证据链,我还在继续深挖。”
话音落下,包房里一片寂静。
袁强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说话。
但他和郭永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他们都听懂了祁同伟的言外之意。
沙瑞金在捂盖子。
这话说完,祁同伟的心跳,自己都能听得见。
他知道,自己刚刚递出去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案情汇报。
而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赌上自己政治前途,向袁强和郭永彻底摊牌的投名状。
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
郭永粗重的呼吸声清淅可闻,他盯着祁同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袁强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同伟。”
袁强终于开口了。
“沙瑞金让你捂盖子,你就真的只满足于捂盖子?”
“你这个汉东正法委书记,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祁同伟挺直了腰杆,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未来的走向。
“袁书记,郭司令。”
他环视二人,语气斩钉截铁。
“就在我来京城之前,我已经签发了省正法委的最新人事任命。”
“京州市的正法委书记,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