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的眉毛猛地一挑。
“换人了？这么大的事？”
“我任命了孟德海同志，担任京州正法委书记。”
祁同伟的话，不疾不徐。
袁强听到“孟德海”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知道孟德海。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是官场上的“稀有动物”。
把这样一个人，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放到京州这个风暴眼，祁同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把孟德海同志放到京州，只给了他一个内核要求。”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高架桥坍塌的案子，给我从头到尾，查个底朝天！”
“不管牵扯到谁！”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哪怕是捅破了天，这个真相，我也必须拿到手！”
“我祁同伟是汉东省的正法委书记，不是谁的家臣！”
“如果连这种草菅人命的滔天大案都视而不见，那我这个官，不当也罢！”
这番话，掷地有声。
既是向袁强表明自己的决心，也是在向沙瑞金隔空宣战。
我服从你的命令，维持了表面的稳定。
但背地里，我用我的人，用我的方式，继续查！
这就是阳奉阴违！
这就是政治手腕！
“好！”
郭永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赞赏。
“他娘的，这才是我认识的祁同伟！”
“有种！”
袁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不错。”
“同伟，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但是，你想过没有？”
“你在汉东，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你名义上的一把手。”
“他想给你穿小鞋，想给你使绊子，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
“你那个孟德海，就算再硬，也只是个市一级的干部。”
“骼膊，能拧得过大腿吗？”
祁同伟沉默了。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官大一级压死人。
沙瑞金如果铁了心要阻挠，他确实会寸步难行。
“所以……”
袁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透着强大的力量。
“你的骼膊拧不过，我的呢？”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
袁强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沙瑞金能管得着你，但他管不着我。”
“也管不着中央正法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这样吧。”
“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由中央正法委牵头，成立一个高级别的联合巡视组。”
“名义嘛，就是针对京州高架桥坍塌这一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进行督导、协查。”
“巡视组进驻汉东，你来负责具体对接。”
“沙瑞金他不是要稳定吗？不是要捂盖子吗？”
“可以啊。”
“我这个巡视组，就是去帮他把这个盖子捂得更严实一点，查得更彻底一点嘛！”
“他要是敢拦，那就是对抗中央调查。”
“这个帽子，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戴！”
郭永也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袁强。
“老袁，你这家伙，还是这么骚啊！”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祁同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万万没想到，袁强会给他这样一个天大的支持。
这已经不是撑腰了。
这是直接递过来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中央巡视组这块金字招牌，他在汉东的所有调查行动，都将是名正言顺，无人敢挡！
沙瑞金？
到时候，他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祁同伟知道，此刻任何感谢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
给自己面前那个足有三两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端起酒杯，双手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袁强和郭永。
“袁书记。”
“郭司令。”
“我祁同伟，嘴笨。”
“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仰起脖子，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痛快！”
郭永大喝一声，也站起来给自己满上。
“同伟，冲你这股劲儿，老哥陪你走一个！”
袁强也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小酒杯。
“同伟，记住。”
“你是正法战线的人。”
“你的背后，站着整个正法系统。”
“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
……
酒宴结束，已是深夜。
宋坚扶着“脚步虚浮”的祁同伟，离开了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
原本还醉眼惺忪，满脸通红的袁强和郭永，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的眼神，清明、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森然的寒意。
郭永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袁，这小子……是块好料。”
“不但嗅觉敏锐，而且胆子大，下手也够狠。”
袁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远去的车灯，淡淡地说道。
“他不是好料，他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刀。”
“最难得的是，他没有坐等我们给他下命令。”
“而是主动出击，自己创造了一个让我们不得不插手的局面。”
“他把高架桥的案子和沙瑞金捂盖子的事情捅到我们面前。”
“换了孟德海去京州，这就是在逼我们表态。”
“这种魄力，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郭永吐出一个烟圈，点了点头。
“没错，他这是在赌，赌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赌赢了。”
袁强转过身，目光深邃。
“所以，我们更要让他看清楚。”
“跟着我们，到底能得到什么。”
“巡视组的事情，要快。”
“另外，明天武警总部的那个会，给他安排一下。”
郭永会意地笑了。
“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明天，就让整个圈子的人都看看，咱们的人，是个什么待遇。”
……
第二天。
武警部队总部礼堂。
全国武警部队高级干部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礼堂内，将星闪耀，气氛庄严肃穆。
祁同伟作为汉东省分管武警工作的领导，也接到了参会的通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党徽，提前来到了会场。
按照惯例，他这种地方干部，应该坐在会场中后方的指定局域。
他正准备找自己的位置，一个穿着上校军装的干事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汉东省的祁书记吗？”
“我是。”祁同伟点了点头。
干事敬了个礼，“您的座位在前面，请跟我来。”
祁同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跟着干事穿过一排排坐满了高级将领的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