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陈岩石同志,就是那个退休的老检察长,实名举报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嫖娼。”
“举报信,可是直接递到你们省纪委的。”
“国富同志,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封举报信,最后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是不是因为他陈清泉背后有人,你们纪委就不敢查了?”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田国富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万万没想到,沙瑞金连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这哪是临时起意啊!
这分明是蓄谋已久,早就把刀磨好了,就等着自己往上撞呢!
“书记,您听我解释!”
田国富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
“当初陈岩石同志的举报,我们纪委确实收到了,也立刻组织了调查。”
“但是,您也知道,这种事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证据。”
“我们的人去了山水庄园好几次,查了监控,问了服务员,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没有实证,我们总不能凭着一封举报信,就对一个正厅级的干部采取措施吧?”
“这不符合程序,也容易引起干部的恐慌啊!”
田国富极力辩解着,试图证明自己当初的处理方式是合情合理的,并非包庇。
“而且,书记,您有所不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这个陈清泉,他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副院长。”
“高院的老院长马上就要退了,他现在是院里呼声最高的接班人。”
“省委组织部那边都已经把他列为第一考察对象了。”
“可以说,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省高院院长的门坎。”
“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影响太大了!”
田国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最后的顾虑。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现在还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就是大风厂那个蔡成功,实名举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案子。”
“这个案子,全省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李达康书记和祁同伟同志因为这事,已经快掰手腕掰到明面上了。”
“陈清泉作为主审法官,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我们现在要是查他,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被外界解读为省委在干预司法。”
“是在为李达康书记站台,打压祁同伟同志。”
“到时候,舆论一发酵,整个汉东的局面,恐怕就彻底乱了!”
“书记,为了一个证据不足的陈年旧案,把整个汉东的稳定局面都搭进去。”
“这……这真的值得吗?”
田国富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在劝阻。
他希望沙瑞金能从大局出发,权衡利弊,收回这个疯狂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烤不烤的问题了,这是要把整个厨房都给点了啊!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田国富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国富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你考虑得很周全,也很有大局观。”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田国富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然而,沙瑞金接下来的话,让他知道了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但你只看到了第一层,却没有看到更深的一层。”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的天空。
“你不好奇,我一个空降兵,为什么能坐上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吗?”
田国富愣住了,不明白沙瑞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是……是中央对您的信任和器重。”
他只能如此回答。
沙瑞金转过身,嘴角笑容温和。
“是杨仲文同志,亲自点的将。”
“我来汉东,只有一个任务。”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就是彻底清算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的政商关系网。”
“把他留下的那些毒瘤,一个一个,全都拔掉!”
田国富瞬间全明白了。
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功高震主,格局都小了!
沙瑞金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平藩的!
祁同伟作为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政治明星,天然就被划归到了需要被“清算”的范畴里。
之前所有的按兵不动,所有的和颜悦色,都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现在,祁同伟拿了勋章,声望达到了顶点,也恰恰是把他拉下神坛的最好时机!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来汉东之前,是什么职位吗?”
沙瑞金走回到田国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国富茫然地摇了摇头。
“也是纪委书记。”
沙瑞金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从纪委书记,到省委书记,我只用了一年。”
田国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暗示。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承诺!
“赵立春这棵大树,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不容易。”
“祁同伟,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而陈清泉,就是撬动祁同伟的第一根杠杆。”
“国富,这是泼天的功劳,也是天大的机遇。”
沙瑞金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盘棋,你要是跟我下好了,事成之后,我保你鱼跃龙门。”
“到时候,别说一个汉东,放眼全国,你想去哪儿,我都能说得上话。”
“是继续在我这把刀下战战兢兢,还是拿起刀,跟我一起去开创一个新局面。”
“你自己选。”
沙瑞金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田国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边是深不可测,但可能随时会翻船的祁同伟。
另一边,是手持最高指令,并且许诺了光明前程的沙瑞金。
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是那么难做。
他自己无根无萍,能爬到今天,靠的就是审时度势,紧跟领导。
现在,新的“天”就在眼前,自己还有什么好尤豫的?
赌了!
富贵险中求!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书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明白了!”
“我就是您手里的一把刀!”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绝不含糊!”
沙瑞金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很好。”
“那就从陈清泉开始。”
“记住,我要的不是一封查无实据的报告,我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永不翻身!”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高育良的家中,气氛有些凝重。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高育良穿着一身素色的居家常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