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高育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那个塌方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你翻了出来。”
“对袁强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一个完美的由头！”
“他正好可以借着查案子的名义，派一个足够分量的巡视组下来。”
“这个巡视组，名为查案，实为敲山震虎！”
“就是要告诉沙瑞金，别乱来，上面有人盯着你呢！”
“就是要让沙瑞金的这个试点，搞不下去，最起码，不能让他顺顺当当、舒舒服服地搞下去！”
“沙瑞金的步子一旦乱了，政绩出了问题，那对袁强他们来说，就是机会！”
高育良端起酒杯，递到祁同伟面前。
“所以啊，同伟。”
“你根本不用去纠结袁强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的最终目的，跟咱们没关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祁同伟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巡视组下来了，你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
“你不是担心沙瑞金会因为你声望太高而对付你吗？”
“现在好了，有巡视组在上面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把京州的易学习用好，让他顶在房产试点的最前面。”
“有巡视组这把尚方宝剑悬在头上，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道。
“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要把汉东搞乱。”
“而是要借助巡视组这股东风，把沙瑞金那个不切实际的房产试点。”
“控制在咱们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稳住汉东的局面，别出乱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祁同伟看着老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师。”
“我明白了。”
夜深了。
两人正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师生二人对视一眼。
都这个点了，谁会来？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沙瑞金那边的人？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老师。”
祁同伟回头，压低了声音。
“是田国富书记。”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请他进来吧。”
“这么晚了，看来是只夜猫子，闻着味儿找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打开了房门。
门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的田国富正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容。
“同伟同志，这么晚了，没打扰你跟老师休息吧？”
“我这吃完饭在附近遛弯消食，走着走着，嘿，就走到这儿来了，想着顺路拜访一下老师。”
这个理由，拙劣得让祁同伟差点笑出声。
省委大院的纪委书记，大半夜十一点多，一个人跑到省长家楼下“遛弯消食”？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但祁同伟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热情的笑容。
“田书记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快请进，快请进！”
“外面风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他侧身把田国富让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高育良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抬起头，朝着田国富的方向招了招手。
“国富啊，来，坐。”
语气随意得，就象在招呼一个经常串门的晚辈。
按理说，这有点不合规矩。
毕竟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论级别，跟高育良是平级的。
高育良作为主人，于情于理都该起身迎接一下。
但田国富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笑得更璨烂了。
“育良省长，我这是不请自来，您可别嫌我叼扰啊。”
他快步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高育良这种“不见外”的态度，在他看来，恰恰是一种认可。
这说明，高省长没把他当外人。
祁同伟给田国富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田书记，您喝茶。”
田国富接过茶杯，暖了暖手，目光却瞟向了高育良面前的酒杯。
“育良省长，您这是在跟同伟小酌？”
高育良点了点头。
“人上了年纪，睡不着，喝两口活活血。”
田国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遗撼。
“说来惭愧啊。”
“我跟育良省长在一个班子里共事这么久，还真没正儿八经地坐下来，陪您喝过一杯酒。”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简直就是明示。
是投名状。
高育良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
他哪能听不出田国富的弦外之音。
这态度，不言而喻。
高育良笑了。
笑得很开怀。
“哈哈哈，好啊！”
“难得国富你有这个兴致！”
他冲着祁同伟一扬下巴。
“同伟，去！”
“把你那个宝贝拿出来，让你田师叔开开眼！”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是什么。
他快步走进书房，没一会儿，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打开，一枚金光闪闪，设计精巧的勋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
正是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誉的卫华勋章。
高育良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眩耀的自豪感。
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拿着孩子满分奖状给邻居看的骄傲老父亲。
“国富，你看看！”
“这小子，九死一生给我挣回来的！”
“卫华勋章！”
“放眼全国，都没几个人有这个玩意儿！”
田国富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端详着那枚勋章。
勋章在灯光下，闪铄着夺目的光彩。
那不仅仅是金属的光泽，更是英雄鲜血和荣耀的凝结。
“嚯！”
田国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这可真是了不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满是敬佩。
“早就听说同伟同志是战斗英雄出身，今日一见这枚勋章，才知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分量，太重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满脸得意的高育良，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育良省长。”
“您这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句话，精准地拍在了高育良的爽点上。
什么都比不上夸他的学生，更能让他高兴。
“哈哈哈！”
高育良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客厅。
“国富你过奖了！”
“这小子，就是胆子大，能折腾！”
他一拍大腿，兴致彻底上来了。
“来来来，别光看！”
“同伟，拿酒杯，今天我高兴，必须得跟国富书记，好好喝几杯！”
“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