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城”在黑暗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扎眼。
想象一下，一艘充满了硬核工业风的星际战舰，周围强行焊接了三座哥特式的尖顶高塔。巨大的全息霓虹灯牌在真空中闪烁，上面用汉字和某种魔法符文滚动播放着：“盘古贸易站，童叟无欺”。而原本严肃的法师塔顶端，此刻挂满了用来晾晒衣服的绳索，几个穿着法袍的身影正骑着扫把在巡逻，手里拿的不是魔杖，而是刚刚配发的对讲机。
这种极度违和的“赛博修真”混搭风，在周围死寂的废墟背景下，就像是一个穿着燕尾服去大排档撸串的疯子，既荒诞又嚣张。
“滴——滴——”
雷达屏幕上，一群杂乱的光点正在缓慢靠近。
“老板，那帮收破烂的来了。”叶凡嘴里叼着半个还没吃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雷达扫描结果，这就是一堆会飞的垃圾山啊。”
确实是垃圾山。那是一支由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船组成的商队。说是飞船，其实更像是把无数个文明的残骸——半截蒸汽火车的车头、巨大的生物甲壳、某种晶体飞行器的碎片——用粗糙的锁链和磁力场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产物。
领头的那艘“旗舰”，是一个巨大的、生锈的机械头颅，眼眶位置燃烧着绿色的推进火焰。
“接通通讯。”秦磊坐在舰长椅上，整了整衣领。
屏幕闪烁了两下，出现了一张金属脸。
那是一个机器人，但不是那种精密的高科技产品，而是充满了废土气息的老古董。他的外壳锈迹斑斑，左眼是一个红色的摄像头，右眼却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嘴巴是两片会活动的铁栅栏。
“介是嘛地方啊？”
机器人开口了，居然是一口地道的天津卫口音，透着一股慵懒和油滑，“我说哥几个，把房子盖这么花哨，也不怕招来清理者？我是‘老铁商队’的把头，道上兄弟都叫我一声老铁（old iron）。”
皮埃尔在旁边小声翻译：“老板，根据语料库分析，这货是个老油条，在这里混了至少三百年了。这种人，嘴里十句有九句半是假的，剩半句还得看天气。”
秦磊不动声色，对着屏幕笑了笑：“路过的，不懂规矩，瞎盖着玩。听说老铁你是这一带的活地图？正好，我想跟你做笔买卖。”
“买卖？”老铁那只独眼摄像头转了转，发出滋滋的对焦声，“看你们这架势，刚从上面掉下来的吧？这地方通用的货币是‘本源点’，或者高维晶体。我看你们这破船刚补好，能有嘛好东西？”
秦磊没说话，只是对着苏烟打了个手势。
苏烟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在摄像头前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红润、饱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苹果。
屏幕那头的老铁愣住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哎呦我去……”老铁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连带着那个机械头颅旗舰都跟着抖了一下，“这是……未被污染的碳基果实？而且这上面……这味儿不对啊，这里面有‘秩序’的波动？”
“识货。”秦磊盖上盒子，“在这个满是辐射和变异的地方，这一口下去，不仅是解馋，更是救命。这一颗苹果，能换什么？”
老铁那只机械手在屏幕前搓了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哥们儿，你这是家里有矿啊？这一颗‘秩序果’，在黑市上能换一艘小型护卫舰！但是……”
老铁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阴森：“这玩意儿太烫手。黑鲨帮那群疯狗鼻子灵得很，方圆五百里有点肉味他们都能闻着。你敢露白，就得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那是我的事。”秦磊淡淡地说，“我现在需要这一带的详细星图，还有势力的分布情况。另外，我听说最近有个关于‘能源液运输线’的消息？”
听到“能源液”三个字，老铁的独眼猛地缩了一下。
“好家伙，你胃口不小啊。”老铁深深地看了秦磊一眼，“那是禁忌。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十箱苹果，我把我知道的都给你。但我得把话撂这儿，出了这个门，我不认识你，你也别说是我说的。”
“成交。”
十分钟后，交易在盘古城的停机坪上完成。
老铁带着十箱苹果，像是做贼一样，屁股后面冒着黑烟跑了。临走前，他丢给了秦磊一块黯淡的水晶芯片。
秦磊将芯片插入读取槽。
一幅庞大而复杂的全息地图在舰桥中央展开。
这片被称为“下水道”的区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无数个废弃的扇区像迷宫一样交错，而在迷宫的深处，有一条红色的虚线，标注着“能源液运输线（极度危险）”。
“这就是第28阶段的大伏笔……”皮埃尔看着那条线，数据流飞速运转，“老板，据说这条线运输的是‘死亡宇宙’的尸油，也就是高维能源液。谁控制了它，谁就能掌握通往上层的门票。”
“门票以后再说。”秦磊指着地图边缘几个正在快速闪烁的红点，“现在的麻烦是，有人想来吃白食了。”
叶凡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操，这老铁嘴开过光吧？前脚刚走，黑鲨帮后脚就到了？”
那几个红点移动速度极快，呈现出品字形的攻击队形，直扑盘古城而来。
“不是老铁嘴开光，是他把咱们卖了。”秦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拿了苹果，肯定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黑鲨帮，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回来捡漏。这老机器人，算盘打得挺响。”
“那咋整？削他？”叶凡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当然要削。不仅要削，还要削得漂亮。”秦磊站起身，通过广播系统下达了命令，“所有法师，停止装修，立刻到甲板列阵！这是你们的第一战，谁要是敢掉链子，明天的苹果减半！”
“苏烟，保护好秦天。冷月，带突击队去气闸舱待命。”
“皮埃尔，主炮充能。”
秦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敌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既然想吃肉，就得看牙口好不好。今天，咱们就拿这黑鲨帮，立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