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气宇非凡,命格贵不可言,寻常相术,怕是难窥全貌。”
老头沙哑着嗓子,将铜钱放入龟甲,轻轻摇晃,神情竟渐渐肃穆起来,“老夫姑妄言之,公子姑妄听之。”
“哗啦……哗啦……”
铜钱在龟壳内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响声,在这霓虹流转、灵光闪烁的现代都市街角,显得格外古朴,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老头摇晃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眯着的眼睛似乎完全闭上了,只有枯瘦的手腕稳定地动着。
偶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路过,投来一瞥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也并未停留。
梁永棋挽着陈凡的手臂,起初只是觉得有趣,带着点看老公玩闹的轻松。
但渐渐的,她觉察到一丝不同。
那老头身上,明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老术士,可当他开始摇动龟甲时,周围空气中流淌的、无所不在的灵能微光,似乎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不,不是紊乱,更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韵律稍稍牵引、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凡。
陈凡依旧坐着,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平静深邃,望着那龟甲,仿佛在欣赏一件值得玩味的古物。
“叮、叮、当。”
三声轻响,铜钱依次从龟甲开口处落在蓝布上,滚动几下,静止。
老头睁开眼,低头看去。
他看得极仔细,几乎要将脸贴到布面上。
昏黄的摊位小灯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半晌,他缓缓抬头,目光先落在梁永棋脸上,停留了一息,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叹,有一丝恍然,最终化为深沉的平静。
“如何?” 陈凡问。
老头慢条斯理地将铜钱一枚枚捡起,握在掌心,并不再看第二眼。
“夫人的命格,凤栖梧桐,已登极位。手握乾坤,泽被苍生。然……”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然梧桐虽固,凤影偶孤。心系之处,不在九重宫阙,而在身侧方寸。此乃大幸,亦需……慎守。”
梁永棋微微一怔,随即俏脸微红,不由更紧地挽住了陈凡的胳膊。
这老头说的“身侧方寸”,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她女帝威仪,治国安邦,但内心最深的牵挂,确是身边这人。这算命先生,有点意思。
老头这才转向陈凡,浑浊的眼珠里,映着陈凡平静的面容。
“至于公子您……”
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您的‘来路’,云山雾罩,非此界星图可溯。老夫这微末伎俩,只能见一片茫茫混沌,如鸿蒙未开,又如……星河倒悬,时空错叠,此等命象,闻所未闻。”
陈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容不变:“哦?那‘归途’呢?”
老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铜钱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归途……”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耗费了很大力气,“归途似在脚下,又似在……无穷远处。公子心之所向,便是路之所在。您脚下这片土地,万家灯火,因您而亮,此乃一途;然……”
他又一次停顿,这次停顿得更久,眼神飘向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又像是穿透了它们,望向更深邃的夜空。
“然老夫妄窥天机一线,恍惚见……公子命星之侧,似有另一缕极微弱、极遥远,却同根同源之星辉,闪烁于不可知之地。仿佛……并非独行。”
并非独行?
陈凡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老头说完,似乎耗尽了精神,整个人都萎靡下来,将铜钱丢回桌上,摆摆手:
“老夫胡言乱语,公子夫人不必当真。此卦……老夫看不透,也断不了。不准,钱就不收了。”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老头。
梁永棋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安静地站在一旁。
片刻后,陈凡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并仙石,轻轻放在摊位的蓝布上,那仙石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老先生辛苦了。夜露寒重,早些收摊吧。”
说完,他站起身,牵起梁永棋的手,转身融入熙攘的人流。
老头看着桌上那枚价值远超寻常卦金万倍的仙石,又抬头望向那对璧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伸出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石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混沌为根,双星遥映……这世道,这乾坤,果然要变得连我这老朽都看不懂喽……”
他摇摇头,慢慢开始收拾摊子。
布帆卷起,“窥天机一线”的字迹隐没。
街角的灯光,似乎随着小摊的收拾,也重新融入了城市无边无际的、稳定而繁华的光海之中。
仿佛刚才那片刻关乎“来路归途”、“并非独行”的玄奥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陈凡牵着梁永棋走在明亮街道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比之前微微沉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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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高楼霓虹,投向更遥远、仿佛无尽深邃的夜空。
并非……独行么?
那么是谁?
还是一群人?!
回到悬浮于云端的帝王殿,流光溢彩的宴厅内正笙歌鼎沸。
梁永棋特意安排的“百花宴”已至高潮,殿中云袖翩跹,香气馥郁,百位精心遴选、各具风姿的美人或执壶斟酒,或轻歌曼舞,眼波流转间皆落向那位居于主宾席、神色淡然的陈凡。
往常这种场合,陈凡会挑选一些陪同女帝双修,而且双修之后都会纳入后宫。
女帝梁永棋也乐意这么做,毕竟老公快乐,她就快乐。
而且她一个人完全承受不住。
梁永棋斜倚凤座,唇角含笑,等着看他今日选哪些?
可直到宴席将散,珍馐撤下,陈凡面前的酒杯都未满过第三次。
他甚至没多看那些美人一眼,只偶尔与身旁几位重臣闲聊几句,目光沉静,心思仿佛飘在极远的地方。
“一个都不合意?”
梁永棋挥退众人,只留贴身侍女,走到陈凡身边,指尖勾了勾他的袖摆,带着几分娇嗔与不解,“今日这些,可是我亲自过了眼的,琴棋书画、修为根骨,皆是上乘。”
陈凡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抬眼看她时,眼底有她熟悉的温柔,却也有一层更深邃的、她此刻看不懂的迷雾。
“回去吧。”
他没回答,只是揽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