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干傻事了!”
徐工带着哭腔的嘶吼,在直播间炸响。
楚云英举起的柴刀,刀锋距离陈一凡的脖颈只有寸许。
这声呼喊,让她动作猛地一滞。
她脸上那种狂热而诡异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回忆。
几秒钟后,楚云英带着点恍惚和温柔的微笑,在她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
“儿子是儿子啊。”
她的声音轻柔起来,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陈凡就住在我们家那间小阁楼里,你放学回来,趴在那张旧饭桌上,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作业他学得可认真了。
家里炖了肉,妈总是先把最大块的夹到他碗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低着头扒饭”
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当年拥挤却温情的家。
“你看,妈没说错吧?陈凡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是天生的贵人!
他帮了我们多少啊!要不是他,你那个黑心老板的罪证谁能拿到?你现在能当上厂长,管着那么大一个厂子,受人尊敬,不都是因为他吗?”
楚云英的语气又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儿子,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他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成神了!我们怎么能拖他的后腿?这个主播,他在玷污陈凡的名声!他在阻碍陈凡的路!妈这是在帮他扫清障碍!是报恩啊!”
“妈!”
徐工的声音痛彻心扉,却又强压着颤抖。
“陈凡成不成神,跟我们没有关系!他帮过我们,我们记在心里,可以用别的办法报答!你通过杀一个不相关的人,但这不是报答!这是犯罪!在华夏,不管为了谁,都不能杀人!要守法律啊妈!”
“法律?!”
楚云英像是被这个词语刺痛了,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脸上那点温柔瞬间被怨毒和愤恨取代。
“法律?呵呵儿子,你忘了你是怎么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看守所里出来的吗?是法律救了你吗?是陈凡!是陈凡豁出命去,他九八五高材生毕业,却像个最低贱的民工一样干了一年五个月,才拿到那个赵强老板伪造资质、偷工减料、行贿官员的铁证!没有他,你早就被顶罪判了重刑!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她喘着粗气,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柴刀柄,指节发白:“这样的恩情,比山重!比海深!现在,妈只是帮他除掉一个碍眼的小虫子,有什么不对?!牺牲妈妈一个,换陈凡成神之路干干净净,值得!太值得了!”
她的话语,通过直播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耳中。
弹幕再次沸腾,但风向已经彻底转变。
先前还有少数人为陈凡辩解,此刻也被这番“舍身报恩”的疯狂逻辑和揭露的“卧底取证”往事冲击得哑口无言,更多的则是被彻底点燃的怒火:
“听听!听听!这就是陈凡!表面光明磊落,背地里培养的都是这种死士!”
“卧底取证?听起来很正义?那为什么现在纵容甚至可能指使她去杀人?!”
“这老阿姨已经被洗脑成什么样了!陈凡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忘恩负义?我看是愚忠愚孝!被陈凡pua到骨子里了!”
“陈凡伪君子实锤了!西贝餐厅老板一条命,现在这主播又是一条!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太可怕了!这已经不是商业偶像了,这是邪教头子!”
直播间里充斥着对陈凡的唾骂和对徐工“软弱”、“愚孝”的指责,群情激愤。
楚云英看着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几乎全是咒骂陈凡的弹幕,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得逞”的冰冷快意。
她不再理会徐工的呼唤和满屏的喧嚣,缓缓转回身,双手握紧了柴刀,高高举起。
“为了陈凡为了神”
她低声喃喃,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柔光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冰冷和决绝,刀锋对准陈一凡的咽喉,狠狠劈落!
“妈——!!!” 徐工绝望的吼叫淹没在直播间。
然而——
“锵!”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金属交击的脆响在直播间响起!
柴刀那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的刃口,在距离陈一凡皮肤还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仿佛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比坚韧的墙壁上,再难寸进!
楚云英脸上的狂热和决绝瞬间凝固,化为惊愕。
她不信邪地再次发力,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可刀锋就像被焊死在空中,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绝对强大的力量,悄然弥漫在狭小的客房内。
楚云英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客房那扇老旧木门的门槛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材挺拔,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倚门而立的身影。
“陈陈凡?!”
“是陈凡!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主播死定了,正主来灭口了!”
陈凡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昏迷的陈一凡。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举着柴刀、僵立不动的楚云英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在直播间观众看来有些玩世不恭、却又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背景杂音,清晰无比:“阿姨,哦,不对。或许我该换个称呼”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眼底却没有任何感情。
“——楚帝残魂!这么叫你,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楚帝?谁是楚帝!”
楚云英身体剧烈一震,失声喊道,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还有一丝被说破隐秘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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