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抚须微笑,越看徐平越觉得顺眼。
当下不再耽搁,命人准备车轿,他要亲自带徐平去西苑万寿宫觐见嘉靖皇帝!
如此大才,如此奇策,正合陛下目前既欲靖边安民,又对玄修实务有所关注的心意,必能简在帝心!
徐平晕乎乎地跟着徐阶上了轿子,朝着皇城西苑而去。
一路想象着面见皇帝的场景,是紧张,更是无边的野望在升腾。
作为一个穿越者,短短一个星期就见到皇帝,可谓是穿越者中最牛逼的存在了吧!
而且只要接近嘉婧皇帝,以他那专心修道的性子,到时大权独揽,完全可以像张居正一样威风八面……,至于女人……虽然现在老了,可是这里的人参虽然比不上陈凡提供的,但也比后世种植的好太多。
“你笑什么?”
听到徐阶的声音,徐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说道:“大哥,我刚才想到那些施政纲领一旦实施,我们大明必将万邦来朝,百姓安居乐业,开强拓土……”
“噢,一步一步来。”
两人走到万寿宫门口,守候的太监拦住了两人,
“首辅大人,皇上正在接待客人,请你稍等。”
徐阶当即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徐平自然跟着徐阶的样子站在一旁。
里面的声音不大,刚开始似乎还有点拘谨,只是过了一分钟后,就听到嘉婧帝惊呼声,紧接着就有人拜倒在地。
“老朱,你大可不必跪拜,至于送公主一事,我倒需斟酌一番。”
那声音不高,穿过殿阁廊庑已有些模糊,但听在徐平耳中,不啻于九天惊雷!
是陈凡!绝对是那个煞星陈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在跟皇帝说话?
刚才下跪的居然是嘉婧帝……
徐平瞬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先前所有的兴奋、野心、憧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得透心,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快逃”的本能!
他猛地捂住肚子,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发出嘶哑的呻吟:“哎、哎呦大哥……
小弟……小弟忽然腹痛如绞,怕是……怕是今早吃坏了东西,实在……实在难以支撑觐见天颜,恳请……恳请大哥恕罪,容小弟……先行告退,改日……改日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往后退,脚步虚浮,眼神惊恐地瞥向万寿宫那幽深的殿门,仿佛里面藏着噬人的洪荒猛兽。
徐阶正满怀信心,准备向皇帝引荐这位“家人”奇才,见状不由一愣,眉头微蹙。
刚才还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徐平,怎么转眼间就如此狼狈痛苦?这腹痛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而且,他那眼神里的恐惧,似乎不仅仅是源于身体不适……
“小弟,我来找太医?”
徐阶伸手虚扶,目光带着探究,望向徐平煞白的脸。
徐阶见他脸色青白交错、冷汗涔涔,心中虽疑,却也怕真是急症耽误在宫禁之内,便侧身对守门的太监低声道:“劳烦公公,速去传值守太医来瞧瞧。”
那太监应了一声,刚转身要走——
万寿宫内的说话声,却在这时骤然停了。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不疾不徐,却像一步步踩在徐平绷紧的神经上。
他脑中“轰”的一声,所有伪装出来的病痛瞬间被真实的恐惧淹没!
跑!必须立刻跑!
徐平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直起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宫门外冲!
可他心慌意乱,脚下发软,才冲出两步,就“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形稳如山岳,徐平自己却被反震得踉跄倒退,“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陈凡。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回廊下,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目光落在徐平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徐平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电光火石间,他灵机一动——不,是急中生“智”!
双眼一翻,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装晕总行了吧?也许能蒙混过去……
然而,就在他“晕倒”的瞬间,手腕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随即一空。
徐平心里猛地一沉!
他戴在手臂上、刚刚知道它会发出淡淡的光晕的古朴手镯……
不见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
可他现在是“昏迷”的人,怎么能动?
怎么能睁眼?
徐平内心疯狂呐喊,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死死闭着眼,感觉那只手腕空落落、凉飕飕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陈凡拂了拂袖子,看也没看地上“昏迷”的徐平,更没提手镯的事。
他转向面露惊愕的徐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又悠然踱回了万寿宫内。
徐阶看着这一幕,眉头锁得更紧。
这徐平……行为实在太古怪了。
刚才那生龙活虎献策的样子,和此刻狼狈“昏迷”的模样,以及陈凡那莫测高深的态度……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蹊跷。
殿内,嘉靖皇帝朱厚熜的声音带着好奇传来:“陈先生,方才外面何事喧扰?”
陈凡的声音清晰平静,透过殿门飘出:“无事,老朱。一位……送东西的好朋友而已,可能身体有些不适。”
“哦?”嘉靖帝似乎来了点兴趣,“既是陈先生的朋友,又在宫门不适,岂能不管。来人,传太医好好诊治。”
这时,奉命去叫太医的太监正好领着一位老太医匆匆赶来。
嘉婧皇帝发话,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蹲到“昏迷”的徐平身边,伸出三指搭在他腕间。
徐平心中叫苦不迭,只能拼命调整呼吸,努力让脉搏显得紊乱虚弱,配合“腹痛昏迷”的人设。
太医凝神诊了半晌,又翻开徐平眼皮看了看,眉头渐渐困惑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起身,先向站在一旁的徐阶行了礼,又朝殿内方向躬身回禀:“启奏陛下,这位……嗯,公子脉象浮滑急促,乃是惊悸不安之象,肝气横逆,胆腑不宁。观其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亦是骤受惊吓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