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尘光被季凛向后一拉,本是背对着那黑气的方向。
但就在黑气即将击中季凛的刹那,孟尘光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硬生生拧转身形,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季凛身前!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击中败革的声响。
黑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孟尘光的后心。
没有鲜血四溅。
但那团黑气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仿佛找到了最佳载体,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孟尘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混乱和破坏欲的力量,如同无数冰锥和毒蛇,蛮横地冲入他的经脉、脏腑,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血气,甚至……神智。
“尘光!!”季凛目眦欲裂,嘶声大喊,一把抱住了孟尘光软倒下去的身体。
那团黑气在“钻”入孟尘光体内大半后,似乎消耗了部分力量,残余的一小部分翻滚着,发出一种满足又怨毒的无声嘶鸣,迅速淡化、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孟尘光倒在季凛怀里,身体冰冷沉重,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带着腥臭气的血液。
他试图抬起手,却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
视野迅速模糊,季凛那张写满惊恐和悲痛的脸,在眼前晃动、重叠。
“季……凛……”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别说话!尘光,别说话!撑住!”季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药瓶,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不是寻常外伤,是那“祟”的本源恶力直接侵入体内,寻常药物如何能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孟尘光平放在地上,撕开他后背的衣物。
后心处,一个清晰的、如同被烙铁烙过的黑色掌印,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灰败之色,并且这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不……不能这样……”季凛嘴唇颤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慌乱。
他尝试用清心符、驱邪符贴在孟尘光后心,符纸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化为灰烬,只能稍稍减缓那黑气的蔓延速度,却无法将其驱除。
孟尘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涣散,体温也在迅速流失。
“庙……庙里……墙上……”孟尘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投向两侧模糊的壁画,声音断续,“或许……有……”
季凛猛地惊醒!对了!树精说过,庙中或有先民所留之物,或可暂避一时,甚至克制那“祟”!这壁画,或许记载了什么!
他强忍悲痛和脚踝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左侧墙壁前,顾不得灰尘,用袖子拼命擦拭那片相对完好的壁画区域。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斑驳但尚可辨认的色彩和线条。
壁画似乎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的故事。
画风古朴粗犷,色彩以暗红、赭石、青黑为主。
季凛的目光死死盯在最后那幅庙宇壁画上,尤其是那三位首领手中的法器,以及庙宇结构、祭坛布置的细节。
“以三王之血魂为引,聚信众之念力,化入净水,可涤污秽,镇邪祟,护佑生灵……”他喃喃念着。
孟尘光意识已濒临涣散,只模糊地看到季凛脸上似乎有泪光,又似乎有强烈的希望。
他吃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却做不到。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流失。
“小凛……”他用了最私密、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称呼,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墙上……写了什么?我还能……活下去吗?”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平静,仿佛已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只是想从季凛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季凛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孟尘光苍白的脸上,混着血污。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能活!尘光,你能活的!墙上记载了祛除这‘祟’之恶力的方法!相信我!”
孟尘光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片酸涩的柔软。
他想抬手替他擦去眼泪,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脖颈处——那里挂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吊坠,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是他幼时在河边捡到,一直贴身戴着,据说有安神之效,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凛……”他又唤了一声,眼神带着恳求,“你……凑近些……”
季凛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孟尘光用尽最后的清明,气息微弱地说道:“我……我知道你在骗我……我大概是,活不成了……只是我走了,就没人……保护你了……”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目光落在自己胸前:“这个……吊坠……给你……戴着……或许……能替我……护你……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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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不!我没有骗你!尘光,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能活!你信我!你看着我!”
他抓住孟尘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他感受自己泪水的温度和颤抖:“你看,我是真的找到了办法!你等我!你等着我!”
说完,季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将孟尘光轻轻放平。
供桌上一个倒扣着的、满是灰尘的粗陶茶杯上。
他冲过去,抓起茶杯,不顾肮脏,用衣襟内侧拼命擦拭,又冲到殿外,在庙后一处岩壁渗水形成的小小石洼里,接了半杯清冽的山泉水。
三王残余之力……季凛看向那三尊泥胎神像。
他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叩了三个头,口中快速默念恳请与借用之词。
然后,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以血为媒,凌空画出三个繁复的、带着淡淡金光的符文,分别印向三尊神像的眉心位置。
神像毫无反应,但季凛能感觉到,指尖的血珠与神像之间,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一闪而逝。
他不敢确定是否有用,但这是壁画提示的方法,他只能一试。
信众念力或纯净愿力……季凛看向孟尘光。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纯灵力的心头精血在几张空白符纸上,指尖蘸血,疾速画出数道闪烁着柔和白光的“净心符”、“祛秽符”、“回春符”。
然后,他将画好的血符,连同之前感应神像时指尖残余的、混合了自己灵力和一丝微弱“神性”共鸣的血迹,一起投入那半杯清水中。
符纸入水即化,血迹散开,清水却并未变得浑浊,反而漾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柔和光晕,水中仿佛有点点极其细微的金光闪烁,散发出一股清新、宁静、充满生机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孟尘光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将那半杯混合了符力、神像残余感应和他心头精血愿力的“符水”,一点一点,喂入孟尘光口中。
就在最后一口符水即将完全喂入的刹那——
孟尘光后心处那原本被符水效力稍稍压制、色泽稍淡的黑色掌印,猛地爆发出浓烈数倍的黑气!
这股黑气并未扩散,反而如同拥有意识般,瞬间凝聚成一道尖细的黑色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符水进入的路径,逆流而上,在孟尘光毫无防备、季凛也猝不及防的瞬间,猛地钻进了季凛的身体中!
“噗——!”
季凛浑身剧震,如遭重锤,抱着孟尘光的手臂猛地一松,整个人向后跌坐,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甚至有几滴落在了孟尘光的脸上。
那黑气入体,比之前侵袭孟尘光时更加狂暴、更加阴毒!
它仿佛有智慧,懂得挑选更“合适”的宿主——身怀灵力、精血纯净的术士,对它而言是比武者更“滋补”、也更能发挥其混乱侵蚀特性的“美餐”!
季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孟尘光之前还要惨白,毫无血色。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冰冷、邪恶、充满无尽恶念的力量,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和带倒刺的毒藤,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疯狂地撕扯、侵蚀、污染着他的一切!
灵力被迅速污染、同化,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意识海里翻腾起无数扭曲痛苦的幻象和疯狂的低语。
“呃啊——!”季凛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将更凄厉的惨叫压回喉咙。
而与此同时,孟尘光却感觉到,体内那几乎要将他冻僵、撕裂的阴寒恶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后心处的剧痛和麻木感消失,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涣散的意识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清晰。
甚至之前攀爬和战斗积累的疲惫、肩头的伤口疼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视野不再模糊。
他撑着手臂,竟然自己坐了起来!体内充盈着一种久违的、甚至比受伤前更显轻盈有力的感觉,只是精神上还残留着一丝大战后的虚弱。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蜷缩在地、痛苦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的季凛。
“季凛?!”孟尘光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扑过去,想要扶起季凛,指尖刚触碰到季凛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和混乱的波动从季凛体内传来,震得他手指发麻。
“你怎么了?季凛!你看着我!”孟尘光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他捧住季凛冷汗涔涔、痛苦扭曲的脸,试图让他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