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空气很闷，让人喘不过气。季延刚把声波炮装上支架，抬头就看见天边的光网闪了一下。
蓝光晃开，接着裂开一道缝。
他马上翻工具包找望远镜。白幽也感觉不对，从掩体后站起来，手放在弓上。阿澈抱着发烫的飞行器残片，小声说：“季延哥，它又热了。”
季延没说话，盯着远处的光网。那道裂缝是从边缘开始往外扩的，形状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更奇怪的是，裂缝边上有点黑，像是有液体在动。
“不对。”他说，“不是机器坏了。”
他转身打开悬浮车的门，坐进去。车子很快升到空中。白幽跑过来，仰头问：“你去哪？”
“我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他把采样盒和钳子放进副驾，“你留在下面，带阿澈离远点。”
“我不走。”白幽声音很硬，“你上去出事了怎么办？”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他打开通讯：“阿澈，进车里坐着，别乱动。”
阿澈点头，抱着残片上了后座。白幽也上了副驾，检查了安全带。季延没说话，直接加速。车子贴着沙地冲出去，后面扬起一阵黄沙。
靠近裂口时，震动变强了。车身晃起来，仪表盘亮起红灯。季延放慢速度，慢慢靠近。越近越能看清，裂缝周围缠着黑色黏液，还在动，像活的一样。
“这东西……在吃能量。”他低声说。
白幽盯着那团黑影：“你能取一点下来吗？”
“试试。”
他戴上手套，打开车窗，用钳子夹了一点黏液拉回来。那东西碰到金属时缩了一下，好像有感觉。他赶紧塞进密封盒，盖好。盒子刚放上操作台，“方舟”表就亮了。
蓝光扫过样本，数据快速滚动。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组织活性检测完成】
【来源个体：周崇山】
【状态：半生物化融合，正在进行能量虹吸】
季延呼吸一滞。
“是他。”他看向白幽，“他用自己的身体连上了光网，正在抽能源核的能量。”
白幽脸色变了。她解开弓袋，抽出一支箭，手指划过箭尾的刻字。这是“寻”字箭，比普通箭重，能穿透硬目标。
“我打断它。”她说。
“不行！”季延抓住她手腕，“你现在射，可能会引发爆炸。这东西已经不稳了。”
“等它吃完，我们什么都没了。”白幽甩开他，“他已经不是人了，留着只会害死我们。”
她搭箭上弦，瞄准裂口中间最粗的黑线。弓拉满，发出吱呀声。季延想拦，但她动作太快。
箭飞出去，打中目标。
那一瞬，黑液猛地一缩，像惊醒的野兽。箭尖刚碰上，整团黏液突然爆出强光，顺着箭杆倒流。电流传到弓弦，白幽立刻松手后退，但手指还是被烧了一下，冒出焦味。
紧接着，空中传来三声巨响。
光网上三个储能单元同时炸开，蓝光大片熄灭。整个穹顶摇晃，几十块机械模块脱离轨道，朝地面砸下来。
“快走！”季延猛踩油门。
车子刚启动，一块大桁架就砸在刚才的位置，激起沙浪。车身剧烈颠簸，警报一直响。季延咬牙控制方向，余光看到更多碎片落下。
“护住头！”他对后面喊。
阿澈缩在座位上，双手抱头。就在一块尖金属要砸中车顶时，他胸前的木牌突然亮了。
金光一闪，一个半圆屏障出现，罩住车子。金属板撞上屏障，发出巨响，滑开了。其他碎块也被挡住。屏障表面泛起波纹，像水面荡开。
季延趁机猛打方向，车子贴地滑出百米，终于冲出坠落区。他停下回头。
光网破了一大片，只剩零星蓝光。裂口还在扩大，新的黑液从里面渗出，爬向剩下的结构。掉落的模块散在地上，有的还在冒烟。
“它没停。”阿澈小声说，“还在长。”
季延低头看手表。系统显示能源核输出持续下降，现在不到原来的四成。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一天。
“他不要命了。”季延喃喃道，“这样下去他自己也会完蛋。”
“他不在乎。”白幽解开安全带，手摸上弓弦，“他现在靠这个活着。”
季延没说话。他锁好采样盒，调出光网结构图。红色标记显示，东南段损坏严重，西北角也开始轻微震动，可能是下一个破裂点。
“不能再让他继续。”他说，“我们必须切断连接。”
“怎么切？”白幽问，“再射一次？还是炸掉？”
“都不行。”季延摇头，“刚才那一箭证明，外力会激怒它。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方法，是正确的方式。”
阿澈抬起头，木牌还微微发亮，但比刚才弱了。他摸了摸胸口，轻声说：“它怕那个光。”
两人看向他。
“刚才箭射进去的时候，黑液先缩了一下。”阿澈指着远处，“然后才爆炸。但它一开始……是躲的。”
季延立刻回放影像。画面放大到命中瞬间，果然看到黑液在接触前有极短的收缩，像是本能回避。
“它怕某种震动？”白幽皱眉，“可我的箭没有装任何东西。”
“不是冲击。”季延盯着屏幕，“是频率。你的弓弦震动，可能刚好碰到了它的弱点。”
白幽听不懂术语，但她明白了重点：“你是说，要用对的频率打它？”
“对。”季延快速操作手表，“‘方舟’可以模拟不同震动，找出最有效的。但需要时间测试。”
“要多久？”
“最快两个小时。”
白幽看向天空。残存的光网闪得越来越弱。她知道，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她说，“你看那边。”
她指向东南。沙地开始隆起，一条条弧线从远处延伸过来，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动。看不清数量，但肯定不少。
“沙虫群。”季延语气沉了，“他把它们引来了。”
阿澈抓紧座椅：“它们要攻击我们？”
“不是。”季延看着扫描数据，“它们不是来打我们的。是来帮忙打通更深的能量通道。”
他调出一组信息。地下震动和黑液波动同步，说明沙虫已被控制，正在为周崇山服务。
“他想用整片荒原当导体。”季延低声说，“一旦成功，光网就会彻底失控。”
白幽不再犹豫。她拿下弓，从箭囊取出三支“寻”字箭，放在腿上。她一支支检查羽毛是否平整，箭头有没有损。
“你干什么？”季延问。
“再射一次。”她说，“这次我不打它，我打它旁边。”
“什么意思？”
“你要找对的频率。”她抬头看他，“我用箭制造震动，你用‘方舟’记它的反应。一遍不行就两遍，总会找到它最怕的那个点。”
季延愣了一下，点头。
“可以。”他说，“但你必须站远点，每次射完立刻躲。它反击太快，不能硬扛。”
白幽没说话，下车走到五十米外，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定。季延把车退到安全距离，打开记录模式。阿澈趴在窗边，紧紧盯着外面。
第一箭射出，落在黑液边缘三米处。箭入地，震动传开。黑液只轻轻动了一下，没别的反应。
第二箭更近，离黏液一步远。这次，黑液明显抖了下，但很快恢复。
第三箭，白幽瞄准连接点下方的地表，用力加重。箭射进去的瞬间，地面震动加剧，黑液猛然收缩，像受惊。
季延立刻锁定数据。
“有了！”他喊，“就是这个！”
他快速输入参数，“方舟”生成一段高频脉冲代码。只要把这种震动传到连接点，就能切断虹吸。
“再来一次。”他说，“这次我同步发干扰波。”
白幽点头，搭上最后一支“寻”字箭。她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
箭离弦的瞬间，季延按下发送键。
紫光从手表射出，顺着箭杆进入地下。箭尖落地时，整片沙地剧烈震动。黑液疯狂扭动，发出嘶吼般的声音。裂口边的蓝光猛地暴涨，随即全部熄灭。
光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