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网断了,悬浮车的仪表盘也黑了。季延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舟”手表边缘,等着系统恢复。白幽从副驾下来,弯着腰站着,看向远处那片塌陷的沙地。阿澈趴在后窗,脸贴着玻璃,手一直按在胸口。
突然,所有设备都响了。
不是普通的响声,是尖锐的叫声。悬浮车的控制面板冒出火花,通讯器发出刺耳的声音。连埋在沙里的电线都在抖,闪出小电火花。季延立刻按住手表,表壳很烫,屏幕上出现乱码。
他马上拆开表盖,接上备用电源线。蓝光一闪,“方舟”自动屏蔽了外界信号,核心程序保住了。
屏幕重新亮起时,画面变了。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所有能显示图像的地方——坏掉的监控屏、废弃的终端、还有悬浮车的投影区。那人穿着白色西装,领口别着银徽,说话时脖子下有东西在动。
“交出阿澈。”周崇山的声音直接传进耳朵,不用任何设备,“不然穹顶会塌。”
季延看向白幽。她站在五米外,手里握着弓,眼神没变。阿澈在车里缩了一下,木牌贴着手心,热得发烫。
“他在用所有设备广播。”季延低声说,“不只是七号基地,所有还能工作的设备都在传这条消息。”
白幽没说话,看了看四周。难民们原本躲在掩体后面,现在有人站起来往后退,也有人站着不动,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只是吓我们。”季延盯着手表上的信号图,“这是在定位。谁收到这条信息,位置就会被标记。”
话刚说完,人群里冲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灰衣服,脸上有道疤。他是陈默,之前帮人发过净水剂,也包扎过伤口。现在他抱着一个铁皮桶,上面缠着电线,引信露在外面。
他直奔能源站的主控阀跑去,脚步僵硬,眼睛发白。
白幽拉弓的动作很快。箭射出去的时候,季延才喊:“别炸!”
箭头飞过去,在离炸药包不到两米的地方击中火帽。一声轻响,引信灭了,冒出黑烟。陈默扑空摔倒,铁桶滚到一边。
季延立刻冲出去。他从工具包拿出电磁镣铐甩过去,金属环扣住陈默的腰,把他拖回掩体旁。陈默挣扎着想爬起来,脖子两边的肌肉一直在抽。
“撑住。”季延单膝压住他肩膀,用刀划开他的衣领。后颈皮肤鼓起一块,下面嵌着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一闪一闪地发红光。
“果然是这个。”季延拿出屏蔽盒,把芯片夹出来放进去。盒子一合上,周围的设备叫声小了一些。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能读吗?”
“试试。”季延把手表连上屏蔽盒。数据开始滚动,跳出一行提示:航空管制标准v32。
他皱眉。“这种格式……和飞行器残骸用的一样。”
“哪个飞行器?”白幽问。
“之前修声波炮时,阿澈捡到的那块金属板。”季延一边操作一边说,“材料是钛铼合金,是旧世界的运输机用的。”
白幽没再问。她回到高处,重新观察四周。阿澈这时从车上下来,慢慢走到季延身边蹲下。
“它在响。”小孩突然说。
季延停下动作。“什么?”
“不是耳朵听到的。”阿澈手按着木牌,“是这里,有种震动,像有人在敲门。”
季延看着他。阿澈抬头,看向天空。
“有飞机。”他说。
两人一起抬头。
东南方向的高空,有一道淡淡的航迹云横穿天际。那条线太直太匀,不像风吹出来的,也不像自然形成的。
季延马上打开手表扫描模式。空中没有热源,也没有雷达信号,但航迹云下方的大气电离度异常。
“他没坐普通飞机。”季延说,“可能是隐形的,或者是老型号改的。”
白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箭。“刚才那一箭,只断了连接。他根本没停。”
“当然没停。”季延看着手表上缓慢加载的地图,“他在换目标。这里的能量断了,他就去找下一个能用的。”
“所以是调虎离山?”白幽问。
“不是。”季延摇头,“是逼我们动。他知道我们会追导航数据,故意留下线索。”
阿澈忽然站起来,盯着天空那道线。“它在叫它。”他说,“飞机上的东西,在叫我的牌子。”
季延和白幽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白幽问。
“我感觉到了。”阿澈声音很小,“就像上次摸到残片那样,但现在更强,更急。”
季延低头看手表。导航数据正在解密,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七。地图还没完全出来,但已经能看出一条航线,起点在西北废城,终点指向东南沿海。
“芯片里藏的是飞行路线。”他说,“不是一次指令,是一整套计划。”
“他要去海边?”白幽问。
“不一定。”季延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点,“这里有中转站,坐标在沙漠深处。如果他是去接什么东西,或者启动装置,这里才是重点。”
阿澈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木牌越来越烫,那种呼唤让他胸口发闷。他抬起手,指向航迹云消失的方向。
“在那里。”他说,“他在等我们过去。”
季延没动。他知道这不是邀请,是陷阱。可他们没得选。如果不查清楚飞行器的目的,下次攻击会更快更狠。
“先把陈默绑好。”他说,“等他清醒了再问。”
白幽点头,转身去拿绳子。季延收起屏蔽盒,检查了电磁镣铐的电流。陈默躺在地上,嘴微微张着,偶尔抽一下,像梦游的人被叫醒。
手表还在加载数据。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一。
阿澈没走。他望着天,手一直贴在胸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
季延看他一眼。“怕吗?”
阿澈摇头。“不怕。它叫我,我就听见了。我不躲。”
季延没说话。他关上工具包,站起身。远处,航迹云快散了,但形状还在天上,像一道伤疤。
白幽回来,把绳子绑在金属桩上。“接下来怎么办?”
“等数据读完。”季延说,“然后顺着这条线找。”
“你不觉得是圈套?”
“我知道是。”季延看着手表,“但我更怕如果我们不动,他会先毁掉别的地方。”
阿澈忽然开口:“季延哥,你能修好飞机吗?”
季延顿了一下。“我没试过。”
“那你打算怎么上去?”
季延没回答。他看向天空,那里只剩一点痕迹,几乎看不见了。
白幽把弓背好。“你总有办法。”她说。
季延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看手表,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九,突然跳了一下。
地图出来了。
一条完整的航线,三个中转点,终点是一座半埋在沙里的塔楼,像是旧世界的导航基站。
阿澈又抬手,这次指得更准了。
“就在那儿。”他说,“它要落地了。”
季延放大地图。基站周围没有能量信号,也没有活动痕迹。但航迹云的方向,正对着入口。
“他不是要去那里。”季延说,“他已经到了。”
白幽立刻取箭上弦。“我们现在出发?”
“先准备装备。”季延拉开工具包,“带上备用电源和高频干扰器。如果有飞行器,我们不能靠太近。”
阿澈没动。他还盯着天,木牌贴着手掌,热度一直没降。
“它还在叫。”他说,“但它不是在等我们。”
季延抬头。
“它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