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亮起来的时候,季延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红光一闪,屏幕上跳出几行字:“检测到高密度变异体集群,来源:能源站外围。”
他立刻转身往回跑。
白幽马上跟上,手已经搭在弓弦上。阿澈站在原地没动,木牌贴在胸口,脸色有点白。
“走不走?”季延回头问他。
阿澈点头,抬脚追了上去。
三人从通道口冲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风停了,空气很闷,压得人不舒服。远处的冷却塔还在工作,发出低沉的声音。
季延抬头看控制台方向,发现监控灯在闪。
“不对。”他说。
白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第一根触手正从沙地里钻出来,半透明,像水母的须,缠上了冷却塔的支架。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出来了,越来越多,顺着金属往上爬。
“那是……”阿澈停下脚步。
“别看了。”白幽一把拉过他,“去控制台。”
他们跑到平台边缘,季延翻过护栏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弯。他冲到电磁脉冲炮的操作面板前,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锁定目标。”他按下启动键。
炮管转动,对准最粗的那根触手。紫色光束射出,打在触手上,表面焦了,冒起黑烟。但不到两秒,焦痕裂开,新的组织长出来,继续往上爬。
“不行。”季延盯着数据,“频率穿不透。”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光束刚扫过,触手就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在适应。”季延砸了一下控制台。
白幽站在高处,箭已经上弦,但她没动。那些触手离得太远,缠得太紧,万一伤到冷却塔核心,整个能源站都会停。
“换个角度?”她说。
“没用。”季延摇头,“普通输出打不进深层。”
他低头看手表,蓝光突然闪了。一行新提示跳出来:“检测到高纯度生物电信号源,建议接入协同供能——对象:阿澈。”
季延猛地抬头。
阿澈还站在台阶下,手按着木牌,呼吸有点急。
“你过来。”季延说。
阿澈没动。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白幽走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把手放上去。”
“放哪?”
“炮管基座。”季延指了指旁边一块金属板,“掌心贴上去,别松。”
阿澈看着他。
“相信我们。”季延说。
孩子深吸一口气,走到基座前,脱掉手套,把手按了上去。
木牌开始发抖,金光从纹路里冒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管线。整座脉冲炮嗡嗡响,地面微微震动。
“能量在上升。”季延盯着仪表盘,“准备射击。”
“我能撑多久?”阿澈问。
“不知道。”季延说,“但你觉得撑不住就说。”
话音刚落,炮管前端亮起一团紫金色的光,越来越强。几秒后,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光束轰然射出,撕开空气,直击触手群。
第一根被命中的触手当场碳化,炸成碎渣。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被击中,整片区域像着了火,黑烟滚滚。冷却塔外的触手全部断裂,残肢掉进沙里,还在动。
“打掉了?”白幽眯眼看远处。
“没那么简单。”季延盯着监控画面。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爆炸那种震,是一下一下,像心跳,从地底传来。远处的沙丘开始起伏,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爬。
周崇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喇叭,也不是通讯器,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直接钻进耳朵。
“你们以为能阻止我?沙漠就是我的身体!”
季延立刻调出地下波形图。屏幕上出现一串密集的震动信号,范围比刚才大了三倍。
“他在扩散。”他说。
白幽把阿澈往后拉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弓已拉开,箭尖对准沙地。
“再来多少都一样。”她说。
话音刚落,十几根新的触手破沙而出,位置更近,直扑控制台平台。其中一根甩向脉冲炮的电线,啪的一声扯断连接线。
系统警报响起。
“电源断了!”季延冲过去检查接口。
白幽连射两箭,命中最近的两根触手根部。箭头爆开金光,触手萎缩了一些,但没有断。
“它们不怕净化了!”她说。
“不是不怕。”季延接好线,“是变强了。”
他重新启动系统,发现能量读数正在下降。
“阿澈,你还行吗?”
小孩靠着基座坐着,额头全是汗,手还在金属板上没拿开。
“能。”他说。
“别硬撑。”
“我说了能。”阿澈抬起头,眼神很亮。
季延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手表。蓝光又闪了一下,弹出新提示:“生物电共振持续中,预计维持时间:3分12秒。”
“够了。”他说。
他重新锁定目标,这次对准沙地裂缝最深的位置。
“等它全出来再打。”白幽说。
“不。”季延按下按钮,“打断它出来。”
光束再次射出,比刚才细,但更集中。打在裂缝边缘,沙石瞬间汽化,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膜状组织。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中了!”阿澈喊。
可下一秒,那层膜开始动,裂开一条缝,更多触手涌出,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它们不再分散,而是聚成一股,像绳子一样朝平台冲来。
“躲!”季延扑向控制台侧面。
白幽拽着阿澈滚到掩体后。触手撞上平台边缘,金属护栏直接被掀飞。
“方舟”表震动,提示:“生物电波动异常,建议立即终止连接。”
季延看向阿澈。
孩子咬着牙,手还在基座上,脸色发青,木牌却越来越亮。
“松手。”季延说。
“再一下。”阿澈说,“我能再打一次。”
“不行。”
“听我的!”阿澈突然吼了一声。
季延愣住。
就在这一瞬,木牌金光暴涨,顺着管线冲进炮管。整座装置发出尖锐的嗡鸣,炮口的光团膨胀到极限。
“要炸了!”白幽抱头蹲下。
光束射出的瞬间,阿澈的手从基座上滑了下来。
那一击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紫金色的闪光划过夜空。所有触手在接触光的瞬间全部碳化,断裂,掉进沙里。裂缝里的膜状组织剧烈抽搐,然后塌陷下去,像是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
沙地恢复平静。
周崇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
“你们烧得掉触手,烧得掉沙漠吗?”
地面震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慢,但更深,像是从地核传上来的。
季延扶起阿澈,发现他手心全是血,指甲缝也裂开了。
“怎么回事?”白幽皱眉。
“不是伤口。”季延摸了摸孩子的脉搏,“是血管在往外渗。”
阿澈靠在他肩上,喘得很厉害。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季延把他交给白幽,自己回到控制台前。仪表盘上的地下波形图还在跳,信号没消失,只是换了频率。
他打开“方舟”系统,调出刚才最后一击的能量曲线。发现峰值出现在阿澈脱离连接前的03秒,那段时间,生物电输出超过了理论极限。
“这不是正常反应。”他说。
白幽抱着阿澈,抬头看远处的沙丘。
月光照下来,沙面泛着灰白的光。那些被烧过的痕迹正在慢慢被风吹平。
“他还会来。”她说。
“会。”季延点头,“但下次不会这么容易了。”
他低头看手表,蓝光安静地闪了一下,没有新提示。
阿澈突然动了动。
“怎么了?”白幽问。
“木牌……”他抬起手,“它还在响。”
季延立刻看向控制台的震动监测屏。
原本缓慢的波形突然跳了一下,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频率越来越快。
他抓起工具包,拿出一个小型探测仪,放在地上。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地下三十米处有移动物体,数量不明,正朝能源站方向推进。
“不是触手。”他说。
“是什么?”白幽站起身,把阿澈护在身后。
探测仪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季延盯着屏幕,手指按在脉冲炮的重启键上。
沙地开始轻微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