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开始隆起。
季延看着探测仪,手指按在脉冲炮的重启键上。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跳,地下三十米有东西在动,数量变多了,速度也变快了。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表面看着没事,但震动不对劲。
“不是触手。”他说。
白幽站在掩体后面,一只手扶着阿澈的肩膀。孩子的呼吸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脸色还是发白。木牌贴在他胸口,边缘有点烫。
“有东西要出来了。”季延说。
话刚说完,沙丘后面突然炸开一大片沙尘。二十个黑点从沙子里飞出来,划过夜空,散成扇形冲向能源站的控制台。它们飞得很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趴下!”季延一把推开阿澈。
白幽立刻拉弓,箭射出去,打中前面三个黑点。箭头一碰就爆,沙弹当场碎成灰。她来不及射第四支箭,剩下的十七个已经冲过防线,直奔核心区域。
季延扑到主控台前,张开夹克挡在身后。第一枚沙弹撞上来,砰的一声,夹克上炸出一个坑,焦黑的痕迹迅速扩散。第二枚、第三枚接连打中,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鞋底在金属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警报响了。
投影画面闪了几下,管理员的声音断断续续:“请立即撤离主控区——”
“走不了。”季延低声说。
又一枚沙弹撞上来,夹克边缘撕裂,火星四溅。他右手一抖,差点松手,左手赶紧顶上去。视线模糊了一下,汗水流进眼睛。
白幽把阿澈拉到掩体后,自己探出身子,拉弓瞄准最后一枚靠近的沙弹。可距离太近,角度不好,她怕伤到季延,手指停在弦上没放。
那枚沙弹离控制台只剩五米。
就在它要命中的时候,阿澈胸口的木牌突然发烫,从衣领里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地面的沙子开始动,一股金色细流从裂缝里涌出,缠住了空中的沙弹。
沙弹停在了半空。
金砂裹住它,表面慢慢变硬,颜色由暗转亮,最后变成一座透明的水晶雕像。里面能看到一张扭曲的脸,眉心有一个十字印记。
白幽放下弓。
季延喘着气收起夹克,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边缘焦黑。他低头看手表,“方舟”系统正在扫描。
蓝光闪了一下。
【检测到旧文明被动防御协议残留信号】
【结论:非主动操控型防护机制】
季延看向阿澈。
孩子靠墙坐着,满头是汗,手还按在胸口。木牌慢慢落回原位,但还是很烫。
“你怎么样?”白幽蹲下问他。
阿澈摇头。“就是……有点热。”
“别硬撑。”她说。
“我没。”他小声说。
季延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损伤报告。屏幕上显示,剩下的十七枚沙弹里,十四枚被金砂拦下,全变成了水晶雕像,悬在空中,位置乱七八糟。只有三枚打中建筑,造成一点变形。
警报又响了。
投影闪得更厉害,管理员的声音断断续续:“若……二次……冲击……系统……崩溃……”
季延关掉提示,转身问白幽:“还能打吗?”
她检查弓弦,发现右边有一点裂痕。刚才射得太快太猛,材料撑不住了。她没说话,把箭囊移到身前,数了数剩下的箭。
还有九支。
“够用。”她说。
阿澈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木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还有?”白幽问。
季延盯着探测仪。地下的信号没消失,反而更深了。波形图显示,那些东西在绕圈,围着能源站外围形成包围。
“不止一波。”他说。
白幽把最后一支刻着“寻”字的箭收回箭囊,换上一支普通的。她知道这种沙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必须每一箭都中。
季延拿出工具包里的零件,打开脉冲炮的接线盒。上次战斗时电源线断了,他接了临时线路,现在要确认有没有问题。
“充能进度?”他问系统。
他放下工具,抬头看天。
那些水晶雕像还挂着,金砂缠着,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上面,反着冷光。其中一枚的眼窝处,十字印记忽然闪了一下。
“它们还没死。”他说。
白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所有雕像开始震动,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
“躲!”季延喊。
三人退回掩体后。阿澈刚蹲下,木牌又烫起来,比刚才更热。他想伸手碰,被白幽抓住手腕。
“别碰。”她说。
裂纹越扩越快。
咔。
第一声轻响。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雕像同时炸开,没有碎片,只化作一堆细沙落下。沙子不散开,反而连成线,往沙丘方向流,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季延马上让“方舟”分析。
【残留能量流向分析完成】
【终点:西北方向三公里,地下深度未知】
【推测:远程回收装置启动】
“他在收数据。”季延说。
“谁?”白幽问。
“周崇山。”他看着手表,“这些沙弹不是武器,是探针。他在测试我们的防御。”
白幽皱眉。“那就让他看个够。”
她站起来,拉弓,对准最近的一团落沙,一箭射出。箭穿过沙流,钉进地面。荧光粉顺着沙线爬,一直延伸到沙丘边才灭。
“下次就知道打哪了。”她说。
季延没说话。他看着阿澈,发现孩子正盯着胸口的木牌,眼神发呆。
“怎么了?”他问。
阿澈抬手摸木牌。“它……在拉我。”
“什么拉你?”
“不知道。”他摇头,“像有人叫我,但听不清。”
季延立刻调探测仪,换频率找信号。仪器响了两声,屏幕跳出新数据。
地下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均匀推进,而是有节奏地跳,像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白幽也感觉到了。她搭上箭,眼睛盯着沙丘顶部。
沙地开始鼓起来。
不是一处,是一整圈,围着能源站。鼓包慢慢升高,沙子滑落,露出下面深色的东西。
季延后退一步,靠在控制台上。
“准备。”他说。
白幽弓已拉满。
阿澈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木牌贴在掌心。
第一个鼓包炸开。
没有怪物,没有触手,只有一枚新的沙弹飞出,直冲控制台。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数量比刚才还多。
季延按下脉冲炮启动键,系统反应慢。充能不够,没法锁定这么多目标。
“打不起来。”他说。
白幽连射三箭,打掉前三枚,后面的沙弹已经进入五十米内。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澈。
孩子闭着眼,嘴唇微动,像在念什么。
木牌突然飞得更高。
地面金砂再次涌出,这次没挡,而是顺着沙弹的路线往上爬,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沙弹撞上网就停住,结构改变,又变成水晶雕像。
季延抓住机会,重新校准脉冲炮,对准沙丘底部还没发射的鼓包。
“这次打断源头。”他说。
炮管充能完成,紫光一闪。
光束射出的瞬间,阿澈睁开了眼。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不像人,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