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焦味。
季延的手放在悬浮车的启动钮上。车子发出嗡鸣声,慢慢离地。白幽坐进副驾,肩膀靠着车门,手搭在箭袋上。阿澈爬上后座,胸口的木牌还在发烫,像刚被火烤过一样。
小李最后一个上车。他穿着旧工装裤,脸上有汗也有灰。他没敢坐阿澈旁边,缩在后排角落,手指抠着安全带卡扣。
“走不走?”白幽问。
“走。”季延松开刹车,车子滑了出去。
导航显示第一个穹顶在西北一百二十公里处。正常情况下,四个小时能到。但他们刚出发不到三分钟,季延的手表突然震动。
他低头看。
“方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高能场波动】【光网收缩中,速度每秒十米】
“怎么了?”小李探头问,“光网出问题了?”
季延没说话。他看着后视镜。远处那层淡蓝色的光幕正在往里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原本覆盖五十公里的防护罩,现在只剩四十多公里。
“快点!”白幽说。
季延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冲出去,车身一晃,小李差点撞上前座。他咬住嘴唇,不敢再开口。
车子在沙地上飞驰。地面不平,车子不断调整高度。季延握紧方向盘,眼睛扫过仪表盘和后视镜。光网的边界越来越近,每过一秒,逃生范围就缩小十米。
“我们要是跑不出去会怎么样?”小李终于问,声音发抖。
季延看了他一眼:“变成干尸。”
说完他就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声变大,车速提到最高。小李往后缩,脸贴着车窗。
后视镜里,光网边缘追上了最后几只变异体。那些东西还在挣扎,可一碰上光幕,立刻化成黑烟,连骨头都没留下。
小李闭上眼。
白幽突然抬手:“左前方!”
季延立刻打方向。车子向右移开十几米。她拉开弓,射出一支箭。箭尾带荧光粉,在空中划出绿线,落在侧边沙丘下。
沙地被照亮了一小块。
下面埋着东西——一排金属块,整齐排列,表面有十字印记。
“是周崇山的陷阱!”白幽喊。
季延瞳孔一缩。这是电磁地雷。一旦引爆,整辆车都会被烧毁。他马上调出手表数据,扫描雷区范围。
“三十米宽。”他说,“不能绕。”
“那就穿过去。”白幽转头看后座,“阿澈,护盾还能用吗?”
孩子点点头。他把手放在木牌上,闭上眼。木牌开始发光,先是黄光,接着变亮,变成一层金色薄膜,从车顶蔓延到车身四周。
整个车子被包住。
“走!”白幽说。
季延控制车子贴地滑行,慢慢靠近雷区。车轮几乎擦着沙面。当第一块地雷进入感应范围时,地面轻轻震动。
轰!
一道电弧从沙中炸出,击中护盾。金光一闪,泛起波纹,但没破。车子继续前进。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爆发。护盾出现裂纹,像玻璃有了细缝。阿澈额头冒汗,呼吸变重,但他没停。
车子穿过一半时,左侧护盾突然凹下去。一道电流穿透进来,打中车门把手。金属瞬间熔化,滴落在沙地上。
“撑住!”季延吼。
白幽一把抓住阿澈的手。孩子睁开眼,看向她。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捏了下他的手。
阿澈深吸一口气,木牌光芒变强。护盾重新稳住。
车子冲出最后一段雷区。身后的电光还在闪,但已经够不到他们了。季延加大推力,全速冲向安全区中心点。
光网还在收缩。
只剩二十公里。
十五公里。
十公里。
导航提示:“安全区入口即将到达。”
前方出现一道半透明屏障,像个倒扣的碗。这是旧文明留下的隔离带,只有特定频率才能进入。
“方舟”开始自动匹配信号。季延把手表贴在控制台上,系统快速运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突然停了。
“差一个参数。”他说。
“什么参数?”白幽问。
“生物频率。”他看向阿澈。
孩子明白。他抬起手,掌心对准接口。木牌再次发光,一道细光顺着指尖流入系统。
进度条跳到一百。
屏障打开一条缝。
季延猛打方向,车子倾斜着冲进去。轮胎摩擦空气发出尖啸。就在车身完全进入的瞬间,后视镜里看到光网边缘距离车尾只剩五米。
然后,停了。
一切安静下来。
车子停在空地上。四周是平地,头顶有淡淡的蓝光。外面的光网已经闭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球形罩子,把区域封死。
季延松开方向盘。他的手有点抖。他低头看表,“方舟”还在运行,没有新提示。
白幽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后座。
阿澈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满头是汗。木牌温度降了,但还在微微震。他睁开眼,笑了笑,缺了颗门牙。
“我没事。”他说。
白幽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李这才抬头。他看着窗外,发现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一层密不透风的光幕。
“我们活下来了?”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
季延拿起手表,调出十二个红点的地图。最近的那个穹顶坐标还在闪,但信号比刚才弱了很多。
“他在动。”他说。
“谁?”白幽问。
“周崇山。”季延指着地图,“这个点,两分钟前还在传数据。现在已经断了。说明他已经拿到控制权,或者正在强行接入。”
白幽皱眉:“那我们赶过去还有用?”
“有用。”季延收起手表,“只要他还不是完全掌控,就有机会打断。”
小李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怕。他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人面对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一路都在抖,现在才慢慢停下。
“我能做什么?”他问。
季延看了他一眼:“修车。这辆车刚才被电弧扫过,动力组可能坏了。你去检查底盘,别让它路上熄火。”
小李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他蹲在车底,拿出工具箱,开始拆面板。手还不太稳,但他强迫自己专心。
白幽从背包里取出备用电池,换掉弓上的旧模块。她顺手检查箭囊,确认剩下的箭都好好的。
阿澈闭着眼休息。木牌贴在他胸口,偶尔轻轻颤一下。
季延坐在驾驶座没动。他盯着前面的空地,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光网收缩的速度,地雷的位置,还有阿澈启动护盾时的延迟。
太险了。
如果护盾晚半秒,他们都会死。
如果小李刚才问“我们会死吗”,他会不会犹豫要不要带上这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周崇山不是随便设陷阱的人。那些地雷的位置,刚好卡在唯一能走的路上。说明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
他是故意让他们看见石阵的。
也是故意让光网在这个时间点收缩。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在想什么?”白幽忽然问。
“他在等我们。”季延说,“他知道我们会来。”
“所以是圈套?”
“不只是圈套。”他摇头,“是测试。他在看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白幽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他看看。”
她把弓收回背包,拉好拉链。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动作。
阿澈睁开眼。他看向季延,又看向白幽,小声说:“我也能帮忙。”
季延回头看他。“这次不用你拼命。”
“我不是拼命。”阿澈说,“我是想找到他们。”
季延一愣。
孩子摸着木牌,声音很轻:“刚才在雷区的时候,我听见了。有个声音,像我爹娘留下的录音。它说‘别信穿白衣服的人’。”
车内一下子安静了。
白幽的手停在箭袋上。
季延看着阿澈。
小李正从车底爬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报告检修情况。
他张嘴刚要说话——
季延突然抬手,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