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刚要开口,季延抬手拦住了他。
他的目光看向陈默。陈默被电磁镣铐锁在废弃的机械架上,身体突然抖了一下。手指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白幽立刻转身,手按住箭袋。
阿澈也从车尾阴影里坐直了身子。
陈默后颈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芯片,正在冒火花。红光一闪一灭,越来越快。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像被烧焦了一样。
“方舟”震动了。
季延抬起手腕,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检测到高频神经信号回传】【数据流向未知终端】
他低声说:“他在传东西。”
白幽不再犹豫,拉开弓,箭尖对准陈默的脖子。
陈默忽然睁开眼。
他的右眼还是正常的颜色,左眼却泛着不自然的透明光。他喘得很厉害,嘴唇干裂,说话断断续续。
“季季延听我说周崇山他在收集所有穹顶的数据控制权他要”
话没说完,芯片又剧烈闪烁起来。
一股灰绿色的液体从接口喷出,溅到衣领上,布料立刻起了洞。陈默闷哼一声,头往后仰,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脑子。
白幽松开弓弦。
箭飞出去,正中芯片。
“砰”的一声,碎片四散。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陈默身体猛地一挺,然后软了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季延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他两指搭在陈默脖子上,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稳定。他抬头对白幽说:“还活着。”
白幽收起弓,站到一旁,眼睛一直盯着陈默的脸。
阿澈慢慢走过来,站在季延身后半步,看着地上那块烧焦的芯片残骸。它还在冒烟,边缘卷了起来。
“方舟”再次提示:【检测到活性纳米病毒】【建议立即高温焚毁】
季延站起来,用工具钳夹起残片。他对白幽说:“拿燃烧剂。”
白幽从背包侧面拿出一个银色罐子,递给他。
季延走到空地,把芯片放下,喷上燃料,划了根火柴扔下去。
火焰腾起,带着暗紫色的边。烧到一半时,残片突然跳了一下,像活的一样。几秒后,彻底变成灰。
没人说话。
风从营地外吹进来,吹乱了阿澈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木牌,发现它比刚才更烫了。
季延走回来,看了看昏迷的陈默,又看了看远处的沙丘。他知道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周崇山一直在监视他们。陈默是棋子,也是眼线。
他转头问白幽:“你早就防着他了?”
白幽点头。“从他在基地主动要求留下当人质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太顺利了。”
“可他也差点死在触手围攻里。”季延说。
“所以他现在只剩半条命。”白幽看着陈默,“但他最后说的话,是真的。”
季延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检查陈默的手腕。电磁镣铐还在工作,电流正常。说明没有触发远程自毁程序。
阿澈这时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把沙刀。
刀身短而宽,刃口有锯齿,柄上缠着旧皮绳。它掉在陈默倒下的地方,被踢到了车轮边。
孩子拿起刀,翻过来。
刀柄背面刻着一道纹路。线条弯曲,像蛇又像藤蔓。他愣住了。
他把自己的木牌拿出来,贴上去对比。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纹路完全一样。
走向一样,深度一样,连末端分叉的位置都一样。
他轻轻摸过那道刻痕,心跳加快。
但他没出声。
他只是紧紧握住沙刀,另一只手按住木牌,慢慢退回到车尾的阴影里坐下。
季延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阿澈低着头,双手抱膝,沙刀横放在腿上。他看起来很累,像随时会睡着。
季延没多问。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用工具钳把芯片灰烬扫进密封袋,塞进外套内袋。然后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摸进对方衣服内侧,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受潮了,字迹模糊。只能看清几个词: “第七次清洗失败目标未清除代号阿澈必须回收”
他把纸条递给白幽。
白幽看完,脸色变了。她盯着陈默,像在看陌生人。
“原来他不是来求救的。”她说,“他是来抓孩子的。”
季延收好纸条,没说话。
他知道陈默可能也曾是受害者。但只要他还在为周崇山传递信息,就不能信任。
风吹过营地,带走了火焰的温度。
白幽蹲下检查陈默的呼吸。她翻开他左眼皮,那层半透明的光还没消失。她皱眉,起身时拔出一支箭,插在陈默头边的地面上。
这是标记。
意思是:这个人,已经被审判过一次。
她站起身,看向季延:“等他醒,再决定怎么处理。”
季延点头。
他走到悬浮车旁边,打开仪表盘外壳,检查动力组的接线。刚才冲雷区让系统负荷太大,有些线路已经发黑。他得修好,不然下一段路走不了。
白幽走过来,靠在车门边。“你不问问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指的是阿澈。
季延手上没停。“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但他手里那把刀”
“等他自己愿意拿出来再说。”
白幽没再开口。
她知道季延的意思。有些事,必须让孩子自己面对。
天色渐渐暗了。
阿澈一直坐在原地。他把沙刀放在一边,双手抱着木牌。它还在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闭上眼,耳边似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地下传来。
不是上次那个“别信穿白衣服的人”。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
是一个女人在哼歌。
调子很慢,只有一个音节来回重复。
他想听清,可每次靠近,声音就远一点。
他睁开眼,发现季延正看着他。
“饿了吗?”季延问。
阿澈摇头。
季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提沙刀,也没问声音的事。他只是把手放在孩子肩上,轻轻捏了下。
这个动作让阿澈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季延起身,回到车前继续修理。
白幽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外面的沙地。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她突然说:“我们不能再等人来救。”
季延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崇山知道我们会去下一个穹顶。”她说,“他会在那里等我们。”
“那就让他等。”季延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我们照样去。”
白幽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是怕他设局。我是怕我们中间,还有他的人。”
季延停下动作。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一路走来,遇到太多“幸存者”。有人哭着求救,有人主动帮忙,有人愿意替他们挡子弹。可最后呢?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怪物。
有的,根本就是假的。
季延看着她。“那就只信眼前能看见的。”
“比如?”
“比如你现在站在这里,没戴白手套,也没穿白衣服。”
白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笑,但眼神放松了些。
阿澈这时站了起来。他一手拿着沙刀,一手握着木牌,走到两人中间。
他把沙刀举起来,递给季延。
季延接过刀,仔细看刀柄上的纹路。眉头一点点皱紧。
白幽也凑近看。
三个人都不说话。
同一道纹路,出现在两个不该有关联的东西上。
一个来自死去的父亲。
一个来自被控制的男人。
怎么会一样?
阿澈抬起头,看着季延,声音很轻。
“这把刀是不是我爹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