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把沙刀递过去的时候,季延的手指刚碰到刀柄,风就变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闷响,带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他抬头看天,远处的沙线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黑云翻滚着压过来,速度比悬浮车还快。
“进掩体。”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抓起工装包就往控制台跑。
白幽已经站到了高点,弓在手上,眼睛盯着风暴中心。她没问什么,也没回头看。她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
沙暴在距离营地五百米处停了一下。然后,整个天空扭曲了。风沙聚成一张脸,巨大得遮住半边天。那是周崇山的脸。嘴唇张开,声音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把阿澈交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里所有玻璃全裂了。一块碎渣飞向阿澈的脸,季延侧身一挡,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方舟”震动起来。
季延抬手看了一眼屏幕:【检测到高强度声波共振】【建议启动防御阵列】
他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三座声波炮从地面升起,紫色光束同时射出,在沙暴中央炸开一个空洞。可不到两秒,空洞就被新的沙流填满。
“没用。”白幽咬牙,“打不穿。”
她搭箭,拉满弓。这支是特制穿甲箭,尾部加了稳定翼。箭离弦时发出尖啸,直冲风暴眼。但在三十米外,箭身突然爆裂,连碎片都没剩下。
沙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季延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系统正在分析沙暴结构。数据一条条跳出来:【粒子密度超标】【含未知生物信号】【能量源与宿主同步】
“他在用沙暴当身体。”季延说,“这不是幻象,是他本人。”
白幽再次上箭。这次她瞄准的是风暴下方的地面连接点。她不信一个人能完全脱离实体。
箭射出去,落地后没有爆炸,只是插在沙地上,尾羽微微颤动。但几秒后,那片沙地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退!”季延大喊。
两人拉着阿澈往后撤了十步。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下一秒,沙地炸开,一根触手般的沙柱冲天而起,直扑刚才箭落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深坑。
“他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季延低声说,“他在找弱点。”
阿澈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两人中间,双手紧紧抱着木牌。木牌很烫,像是烧红的铁块贴在胸口。他低头看,发现边缘已经开始发红。
“季延哥”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别说话,别松手。”季延没回头,手已经按在控制台上,“我马上开第二轮火力。”
他又按下按钮。五座小型声波炮从四面升起,角度交错,准备形成网状打击。可还没等充能完成,沙暴突然静止了。
风停了。
连沙粒都悬在空中。
那张脸缓缓低下视线,仿佛真的在看他们。
“阿澈。”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清楚,“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你不记得了吗?”
阿澈猛地抬头。
“你母亲死前说的话,你忘了吗?她说——不要相信穿白衣服的人。”
季延瞳孔一缩。
白幽立刻转身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记得。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沙暴中的孤儿院废墟里。那时阿澈第一次触发护盾,耳边传来低语。但他们以为那是错觉,是血脉觉醒的副作用。
可现在,周崇山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在模仿。”白幽说,“他在装熟。”
“不一定。”季延盯着屏幕,“系统显示,他的声波频率和上次低语完全一致。”
话音未落,阿澈的木牌突然亮了。
不是微光,是刺眼的金光。它自己浮到空中,旋转着,形成一个逆向漩涡。周围的沙粒被吸进去,风暴结构开始崩解。那张脸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吼。
“不可能!你的血脉怎么会”
话没说完,漩涡突然反转。
一股黑色黏液从中心喷射而出,像雨一样洒下来。季延一把扑倒阿澈,背对着液体。白幽迅速甩出斗篷,盖住三人头顶。
黏液落在布面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烟。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方舟”再次震动。
【检测到反物质成分】【接触区域将在三分钟内发生局部湮灭】
季延翻身坐起,左手撑地,右手把阿澈往掩体深处推。“走到底,别停。”
白幽爬起来就去收斗篷。可刚碰到边缘,整块布的一角就化成了灰。她立刻松手,抽出短刀割下还能用的部分,塞进背包。
“不能留在这儿。”她说,“这玩意会腐蚀地面。”
季延点头,抓起控制台上的记录芯片拔出来,塞进内袋。系统最后传回的数据还在加载,他必须活着看完。
三人退到掩体最里面。外面的沙地已经开始塌陷,被黏液滴中的地方出现一个个小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风暴散了,但那张脸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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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护不住他一辈子。”
阿澈靠在墙边,喘得很急。木牌落回他手里,光已经暗了,但还在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说:“我不是普通孩子,对吧?”
季延没回答。
白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外面的塌陷区。她知道有些问题,现在不该问。
可阿澈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他盯着季延,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如果我爹真是研究员,那把刀为什么会在陈默身上?”
季延蹲下身,平视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可你说过,真相不会自己跑出来。”
“我也说过,活着才能听见真相。”
阿澈抿着嘴,没再说话。但他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季延站起来,走到掩体出口。外面的黑洞还在扩大,但速度慢了下来。他拿出工具钳,夹起一小块黏液残渣,放进密封管。这是样本,也许能分析出反物质的稳定条件。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他问白幽。
“六支穿甲箭,两枚震荡雷。”她检查背包,“燃料剩一半。”
“够了。”季延把密封管收好,“只要不再硬碰。”
白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觉得他还会来?”
“不是‘他’。”季延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是‘它’。他已经不是人了,是沙暴的一部分。他会再来,因为阿澈的血脉能伤到他。”
白幽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接下来,我们不能让他靠近孩子。”
“也不行。”季延摇头,“刚才那一击,阿澈几乎脱力。再触发一次,他可能撑不住。”
“那就只能逃。”
“逃不了。”季延指着地面,“你看脚下的痕迹。”
白幽低头。
沙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拖过。从掩体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塌陷区。她蹲下用手摸,发现沙子里混着一点银色粉末。
“是芯片残渣。”她说。
“陈默体内的那种。”季延声音沉了下去,“周崇山通过他,知道了我们的位置。现在,他也能顺着这些残渣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白幽站起身,眼神变了。
“所以他不是在追我们。”她说,“是在逼我们移动。”
“对。”季延点头,“他想让我们进能源站。”
“那里有陷阱。”
“肯定有。”
两人同时看向阿澈。
孩子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可就在他们注视他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木牌又亮了。
不是强光,是一闪一闪的节奏,像心跳。
季延立刻蹲下。“怎么了?”
阿澈睁开眼,声音很轻:“它在叫。”
“谁?”
“地下。”他抬起手,指向营地西侧,“有个东西在回应我。”
季延看向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塌陷的边缘和冒烟的沙地。
可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沙暴那种剧烈晃动,是很轻的一震,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白幽已经拉开了弓。
季延把手表贴在地上。屏幕跳动几下,显示出一组波形图。
【检测到地下信号传输】【频率与木牌共鸣一致】
“不是陷阱。”他低声说,“是求救信号。”
“谁的?”白幽问。
季延看着阿澈。
孩子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他。”
季延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我们不能去。”
“可他说不定是好人。”阿澈抬头,“说不定和我爸妈有关。”
“我也想去。”季延看着他,“但现在出去,等于送死。外面有黑洞,有残留黏液,还有可能埋着更多的地雷。我们得等天亮,等系统分析完样本,等你知道怎么控制这股力量。”
阿澈低下头。
他知道季延说得对。
可木牌还在闪。
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拍他的手。
白幽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等得起。”
阿澈点点头。
季延最后看了眼西边的地平线。风又起来了,很小,但方向很稳。
他把工具钳插回腰带,走向控制台残骸。
还有三座声波炮没炸毁。只要修好线路,就能再撑一轮。
他蹲下打开面板,手指刚碰到电线,手表突然剧烈震动。
【警告:检测到深层信号入侵】【来源:地下三十米】
他抬头看向阿澈。
孩子正盯着自己的木牌,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季延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