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还亮着，能源核发出蓝光，照在墙上，映出三个人影。主屏幕显示一行字：“欢迎回来，a-7”。季延的手停在确认键旁边，手腕上的终端还带着余温。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表。表壳上有道划痕，是三年前修泵站时弄的。他慢慢把手表摘下来，用指甲打开表背。咔的一声，接口弹了出来，银灰色的针脚很细。
“要插进去了。”他说，声音不大。
白幽站在门边，手放在弓上。她没动，也没问什么，只是把斗篷往后一甩，露出右臂上的机械鹰纹身。那图案在蓝光下有点发亮。
季延蹲下，把终端对准能源核底座的插槽。旧世界的接口没人记得怎么用，他只能自己试。第一次没对准，蓝光闪了一下就灭了。第二次他换了个方向，轻轻推进去。这次听到“嗒”的一声，接口接上了。
蓝光重新亮起，比刚才稳定了些。
“通了。”他说。
操作台上有几块零件——烧坏的电路板、断掉的数据桥、氧化的储能晶片。这些是系统刚才标出来的关键部件。他拿起工具，先清理电路板上的黑灰，再用镊子夹出数据桥里的沙子。动作很慢，不能着急。这些东西坏了就没法换，少一个，整个系统都运行不了。
阿澈坐在能源核旁边，抱着膝盖。木牌贴在胸口，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季延。
“你在修什么？”他小声问。
“修一个能清除污染的东西。”季延没抬头，“以前有人用它让沙漠长出水和草，后来坏了，没人会修。”
“现在你能修？”
“我能试试。”他把清理好的零件一个个插进操作台旁边的接口。最后一块储能晶片插进去时，终端震了一下，表盘跳出一行小字：“启动媒介已加载”。
主屏幕开始滚动数据，越来越快。蓝光从能源核里扩散出来，慢慢照亮整个控制室。空气中出现一些小光点，像萤火虫，但更冷。
季延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手上的布条还在，颜色更深了，但他没拆。他走到阿澈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接下来要你来。”他说。
阿澈眨眨眼：“我？”
“你不是在承受什么，你是在让它工作。”季延指着能源核，“就像你每次把馒头分给我们那样简单。你只要想着——想让它亮，就行。”
阿澈没动，手指抠着木牌的边。他呼吸有点急，胸口一起一伏。
“我怕搞砸。”他低声说。
季延没笑，也没安慰，把手放在他肩上：“你不会搞砸。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白幽走过来，把手放在阿澈另一边肩膀上。她的手有点粗糙，是拉弓磨的。但她压得很轻。
“我们都在。”她说。
阿澈抬起头，看看季延，又看看白幽。两人都看着他，没躲开。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木牌上。
主屏幕突然跳出新提示：
“净化系统初始化中”
“能量回路校准：进行中”
“裂痕修复协议待命”
季延站起身，回到操作台。他看向白幽。
“准备好了吗？”他问。
白幽走向门口，拉开弓弦，箭已经搭好。她没回头，声音很稳：“随时。”
她站在门边的掩体后，弓放低，箭尖对准闸门。她的影子被蓝光拉长，像一把竖着的刀。
季延看向阿澈。
阿澈握紧木牌，用力点头：“嗯！”
季延抬起手，按在确认区。
手指落下的瞬间，能源核猛地一震。蓝光一下子变强，像波浪一样扫过地面、墙面、天花板。所有熄灭的灯都亮了，仪表盘的指针开始转动，墙上的裂缝慢慢合上，像伤口愈合。
空气中有细小的光点流动，淡蓝色。季延盯着能源核外壳，那道裂痕正在收拢，边缘泛着光，像被看不见的手缝住。
“成了。”他低声说。
白幽站在门边，弓仍拉满，眼角扫过监控小窗。外面还是沙尘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变化。
阿澈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他感觉木牌有点热，不烫，像晒过太阳的那种暖。
主屏幕更新画面：
“净化系统启动”
“环境粒子浓度下降：检测到轻度净化反应”
季延松了口气，右手放在终端上，准备进入下一步调试。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系统完全恢复至少还要两小时。但现在，至少稳住了。
他刚想开口，主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红框。
没有预兆。
没有延迟。
只有一行字，鲜红刺眼：
“检测到外部入侵！”
警报响起，短促尖锐，像玻璃被刮响。墙角的灯由蓝变红，一闪一闪。
三人同时转头。
白幽第一个反应，箭尖微微调整，对准闸门缝隙。她没动身体，眼神变了，变得专注。
季延没离开操作台，快速滑动屏幕，调出监控画面。小窗里有两个模糊人影，穿着防护服，正靠近入口闸门。他们动作不快，但目标明确。
“不是巡逻队。”白幽说，“七号基地的人不会走这边。”
季延盯着画面，手指停在中断键上方。系统才启动，现在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可如果继续，外面的人破门而入
“还能撑多久？”白幽问。
“至少十五分钟。”季延看着进度条，“修复到百分之六十，系统就能自动防御。”
“十五分钟。”白幽重复一遍，声音没变，“够了。”
她不再说话，把弓拉得更满，手臂绷紧。她的影子在红蓝交错的光里晃了一下。
阿澈仍蹲在底座旁，双手紧紧贴着木牌。他没退，也没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红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延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这儿。”他说。
阿澈点点头：“我在。”
季延收回视线，手放回终端。他没按中断，也没加速，保持当前输出。蓝光还在扩散，裂痕还在闭合。
门外的人影走到闸门前。其中一个抬起手，好像在检查门锁。
白幽的箭尖稳稳对着驾驶舱观察窗。
控制室里，只有警报声、数据滚动声、弓弦绷紧的轻响。
季延看着屏幕。
红光还在闪。
门外，那只手按在了门控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