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灭了,只剩几块烧焦的金属在冒烟。季延靠在断墙边,右手按着白幽肩上的布条。血不怎么流了,但颜色发黑。他低头看她,她嘴唇发紫,额头很烫。
阿澈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木牌,手指都发白了。他盯着白幽,声音很小:“她怎么不说话了?”
季延没抬头,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听了听。还有呼吸,但很乱,很浅。他松开布条,掀开她左肩的衣服。伤口周围有黑色的线,像细丝一样往手臂里钻。
“子弹有毒。”他说。
阿澈猛地抬头:“什么毒?能治吗?”
季延没回答。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在地上。里面有螺丝、铜丝、一块坏掉的电路板。他翻了翻,摇摇头,又去摸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很旧,表盘裂了,指针走得慢。他打开后盖,取出弹簧和两片金属片。他又从工具包里扯出胶带和铁丝,动作很快。他把弹簧弯成u形,夹在金属片中间,做成一个夹子。
他掀开白幽背后的衣服,找到动脉的位置,把夹子放进去。白幽身体一抖,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
“撑住。”季延低声说,“这东西只能撑一会儿。”
阿澈看着那个夹子,小声问:“它真有用?”
“不一定。”季延用胶带缠紧,“但它能让血流慢点,毒也散得慢。别的,等找到药再说。”
话刚说完,白幽突然抽了一下,右手抬起来乱抓,像是在找她的弓。季延立刻按住她手腕,发现她在发抖,身上很烫。
“别动。”他说,“你现在不能用力。”
白幽没说话,嘴动了动,声音很小:“箭换弦要调”
季延皱眉:“她在说胡话。
阿澈眼眶红了:“白幽姐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不会。”季延打断他,“她只是发烧,脑子不清楚。人还活着,就有办法。”
他撕下衣服里面的一块布,叠厚,用水壶里剩下的水打湿,放在她额头上。白幽喘了口气,眉头松了一点,但黑线还在往上爬。
季延看了看四周,看到远处装甲车的残骸边躺着两个人。一个被刀钉在地上,另一个倒在车轮旁,手捂着脖子,腰上鼓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白幽耳后的脉搏,还在跳。他站起来,对阿澈说:“你守着她,别让她摔下去。我去那边看看。”
“你要干嘛?”阿澈抓住他袖子。
“找药。”季延甩开他的手,“那种人不会空手上战场,身上肯定带着应急的东西。抗生素也好,解毒剂也好,哪怕只有一点,也能拖时间。”
“可他们死了。”阿澈声音发抖。
“死人比活人老实。”季延活动下手腕,“我不挑。”
他弯着腰朝尸体走过去,脚步很轻。风吹起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到了第一个尸体前,他蹲下,翻口袋。一把匕首,半包饼干,一支空针管。再摸腰侧,有个密封袋,里面是三粒白药片,标签看不清,写着“抗感染”。
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不知道是什么,但这种人用的药,应该不是假的。他又去看第二个尸体,胸前有个急救包,拉开一看,有一小瓶透明液体,标签写着“广谱抗毒血清”,只剩三分之一。
季延把瓶子和药片全收进口袋,回头看了眼掩体。阿澈还蹲在那里,一只手扶着白幽,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木牌,像怕自己站不稳。
他快步走回去,把东西拿出来。先打开血清瓶,用针管吸了一点,对着光看有没有沉淀。没问题。他捏住白幽下巴,轻轻晃:“醒一下,要打针了。”
白幽眼皮动了动,没睁。季延只好掰开她右臂,把针扎进去,推完药。她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叫,然后软了下去。
“会好点吗?”阿澈盯着针管。
“不知道。”季延收起针管,“但不用,她撑不到天亮。”
他把剩下的药片分出两粒,自己吃一颗,给阿澈一颗:“含着,万一中毒也能顶一下。”
阿澈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脸都皱了。
季延检查止血夹,发现松了,重新用铁丝绑紧。白幽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体温还是高,脸通红。
“她以前中过毒吗?”阿澈小声问。
“没有。”季延摇头,“这次不一样。子弹里加了东西,专门对付她这种人的。”
“为什么专挑她?”
“因为她准。”季延看着她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能射穿驾驶舱的人,必须第一个废掉。”
阿澈低下头,抠着地:“要是我不让她教我射箭,她就不会站那么前面”
“别瞎想。”季延打断他,“她要是不想挡,没人能逼她。那是她自己选的位置。”
风大了,吹得残骸响。季延抬头看天,云很低,半夜可能有沙暴。,进度条停在62,系统还在跑,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打开背包,把工具全拿出来,腾出空间。然后蹲下,让白幽趴到他背上,用背包带把她绑好,确保她头不会晃。她全身滚烫,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得吓人。
“能背动吗?”阿澈仰头看他。
“还能走。”季延调整肩带,“你跟紧,别掉队。看到反光的东西,马上喊我。”
阿澈点头,抱紧木牌,站起来跟在他旁边。
季延往前走,脚踩碎石发出咯吱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能源控制台,蓝光还在闪,进度没变。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系统可以慢修,人不行。
“你说他们营地在哪?”阿澈边走边问。
季延指着前方沙丘的缺口:“来的时候,装甲车是从那里下来的。正规巡逻不会走那种路,说明”
“他们会回来吗?”
“如果头目没回去,一定会派第二批人。”季延声音低,“所以我们得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拿到药。”
阿澈咬着嘴唇:“要是
“那就看谁更快。”季延脚步没停,“我抢药,你护她。别打架,拿到就走。”
风打沙子在脸上,白幽在他背上咳了一声,嘴角流出一点血。季延感觉到,放慢脚步,用手背擦掉她嘴边的血。
“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我记得你说过,欠我三百修车费没给。现在跑路,算怎么回事?”
白幽没反应,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抓他的衣服。
阿澈看着她的手,忽然说:“她还记得你。”
季延没回头:“废话。她要是真不在乎,早一个人走了。”
三人继续走,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沙丘后地势变低,有一道沟,边上留着车印,很新,还没被风吹平。
季延停下,蹲下摸了摸印子:“最近六小时内有车进出。轮胎宽,载重大,可能是运输车。说明
阿澈紧张地抱紧木牌:“我们要下去吗?”
“必须。”季延站起来,“他们敢来抢系统,手里肯定有医疗物资。我不信一群拿枪的人,自己不留救命的东西。”
他背着白幽,顺着车印往下走。坡陡,沙松,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一半,白幽突然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手死死抓住季延肩膀。
“怎么了?”阿澈吓一跳。
季延摸她额头,更烫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滑着下完最后一段。地面变硬,有水泥块和金属架,明显是人为清理过的。
前面五十米,沙地上露出半扇锈铁门,边上焊着齿轮标志,和那些人制服上的图案一样。
季延在门前十米停下,没再靠近。他把白幽轻轻放下,靠在墙边,然后把血清和药片全交给阿澈。
“拿着。”他说,“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带她往回撤,找个高处躲好。”
“那你呢?”
“我去开门。”季延看着那扇门,“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能用的东西。”
阿澈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更危险的是留在外面。”季延拍拍他脑袋,“听话。你保护好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他站起来,走向铁门,脚步很稳。门缝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他推了推,不动。又蹲下看锁,是老式电磁锁,需要密码或卡。
他拿出手表,拆开外壳,用弹簧和铜丝接在锁上,轻轻一扭。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台阶,深处透出微弱的灯光。
季延回头看了眼阿澈和白幽。阿澈抱着木牌,蹲在墙边,一只手紧紧抓着白幽的手。白幽闭着眼,嘴唇干裂,但手指还在动。
他转回身,抬起脚,踏进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