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走上台阶,身后的铁门还在晃。他没有回头,只听见风沙打在金属上的声音慢慢消失。地下通道很窄,墙上装了几盏小灯,光线发绿,地面湿漉漉的。他贴着墙往前走,脚步很轻,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外面突然爆炸,火光从门缝里闪进来。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守卫朝那边跑了过去。季延蹲在管道后面,抬头看了看通风口,确认没人后立刻起身,往仓库区走。
白幽那一箭射得很准。油桶堆在营地西边,离大门有点远,但爆炸声够大。她靠在断墙后,弓已经搭上第二支箭,手却抖得厉害。额头很烫,冷汗流下来,混着沙子黏在脸上。她咬住嘴唇,把发抖的手腕压在膝盖上稳住,眼睛盯着通道出口。
“他们出来了!”阿澈低声说。
两个守卫探头张望,刚迈出一步,白幽松手放箭。箭从一人耳边飞过,钉进墙上的警报按钮。刺耳的蜂鸣响起,两人立刻缩回去。阿澈抓起一块石头往后扔,制造声音吸引他们注意。白幽趁机换位置,躲到更隐蔽的角落,靠着墙喘气。
“你还行吗?”阿澈靠近问。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让他别出声。手指扣着弓弦,呼吸慢慢变稳。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力气,但她知道,只要季延没出来,就不能停。
季延已经在仓库翻到第三排货架。医疗区空了一大半,只剩几个空箱子,标签写着“抗生素”,里面却是废电路板。他蹲下,敲了敲最底层的铁皮柜——声音闷闷的。他拉开柜门,推了一下侧面隔板,咔的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有三支密封药管,包装上有模糊的条形码和日期:三年前生产的。不算新,但没过期。他迅速把药收进怀里,又拿了一卷绷带和一小瓶酒精。刚站起身,头顶红灯开始闪。
警报响了。
不是外面那种混乱的警报,而是短促有规律的“滴、滴、滴”。他知道这是内部封锁系统启动了。可能是有人触发了传感器,也可能是守卫开始巡查。
他转身冲向侧窗。那扇窗焊着铁网,螺丝已经生锈。他用撬棍砸了一下,铁网歪斜。他钻出去时,走廊尽头传来跑步声。
五个守卫冲进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改装电击枪。季延没等他们围上来,左手一甩,磁暴线圈扔进人群。啪!一道蓝光炸开,三人倒地抽搐,剩下两个后退,武器掉了。他冲出包围,一脚踢翻工具车,大喊:“快走!”
声音传到外面时,白幽正准备射第三箭。她听见动静,立刻看向通道口,看见季延跑了出来。可就在他跨出最后一级台阶时,围墙侧面闪出火光——有人开枪。
子弹擦过季延右臂,划破夹克和皮肤,血马上流出来。他身子一歪,差点跪倒,撑着墙站起来继续跑。
“季延哥!”阿澈想冲过去,被白幽一把拉住。
“别动!”她低喝,抬弓对准围墙缺口。那人刚探出身,她松弦。箭比声音还快,钉在他脚前地上。那人跳开,不敢再上前。
白幽咬牙拉第二箭。手臂发抖,肩上的伤像火烧一样,每次用力都让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射了出去。这一箭没伤人,但正好打中对方枪管,发出一声脆响,震得那人手一麻,枪掉了。
“我走不动了”她喉咙干涩,话没说完,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阿澈扑上去接住她,差点一起摔倒。她的斗篷滑下来一半,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又急又浅。她想伸手摸弓,可手指碰到弓柄就没力气了。
“药拿到了。”季延跑到她们身边,喘着气把白幽背起来,“先撤。”
阿澈捡起她的弓抱在怀里,紧跟在后。风沙越来越大,吹得睁不开眼。三人跌跌撞撞,穿过倒塌的围栏,绕过烧焦的车,最后躲进营地西侧一段断裂的混凝土墙后。这里地势高,能看清来路,也不容易被发现。
季延把白幽轻轻放下,靠在墙角。她已经半昏迷,额头滚烫,呼吸不稳。他解开她左肩的布条检查,黑线还在往上爬,比之前更快。
“找到了?”阿澈看着他怀里。
季延点头,掏出三支药管。拧开一支对着光看,液体清澈,没有沉淀。他又看包装,眉头皱紧。
“怎么了?”
“这不是主库存。”他低声说,“这批是留下的备用量,最多够用一次。而且”他指着标签背面一行小字,“是上周从b区调来的,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主药库已经搬走了。”
阿澈愣住:“那我们白来了?”
“不是白来。”季延收好药管,“至少现在能救命。但他们既然转移药品,肯定还有别的藏处。问题是,怎么找。”
白幽忽然动了动,嘴里哼了一声。她睁开一条缝,眼神模糊,低声说:“箭囊第三层备用箭头换铜芯”
季延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她没回应,又闭上了眼。
阿澈小声说:“她以前教我换箭头时说过,铜芯箭打电磁锁最稳,不容易被干扰。”
季延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立刻翻白幽的箭囊,在最底层找到三支没刻字的短箭。拆开一支,倒出金属芯——不是铜,是掺银的合金,表面还有暗色涂层。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种材料一般只用在高敏探测器的屏蔽层上。普通人不会把这塞进箭头。
除非它本来就不只是箭头。
他抬头看向营地深处。风沙中,那扇半埋的铁门静静立着,像一张闭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