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断墙外的火光已经暗了。季延靠在混凝土块后面,右臂受伤了,用破布包着。血渗出来,布条变得硬邦邦的。
白幽靠在他腿边。她脸色发灰,嘴唇干裂,呼吸很急。她肩膀上的黑线已经爬到锁骨上面,再往上就是脖子。
阿澈蹲在旁边,抱着膝盖。他眼睛一直盯着白幽的脸。突然,他胸口的木牌烫了一下,像被火烧着了。他“嘶”了一声,伸手去摸。木牌正对着营地西北角的方向,还在发热。
“季延哥。”他小声叫。
季延抬头:“怎么了?”
“木牌它在烧。”阿澈声音有点抖,“那边有东西。”
季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营地边缘,有一堆塌了一半的铁皮房,墙角立着几根歪斜的天线杆。风沙太大,看不清远处。但那个方向确实不对劲——巡逻的人从不去那里,刚才的爆炸也没惊动那里。
他想起之前撬开的那个暗格,药管上写着:上周从b区调来。
不是运走,是调来。
说明还有地方能出药。
他低头看白幽。她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靠近那味道”
她没睁眼,像是在说梦话。
季延慢慢站起来,把白幽轻轻移到墙角,用背包垫住她的头。他捡起一根锈铁棍,又检查了腰间的弹簧刀。他对阿澈说:“你守着她,我过去看看。”
阿澈摇头:“我也去!”
“不行。”季延语气很硬,“她要是醒了,你要能喊住她,别让她乱动。你能做到吗?”
阿澈咬着嘴唇,点点头,手攥得更紧了。
季延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西北角走。地上湿滑,踩出浅浅的脚印。他贴着墙走,耳朵听着动静。远处还有警报声,但这边特别安静。
走到第三栋铁皮房时,他停下,蹲下摸地面。地板是钢板焊死的,但接缝处有一道细缝,像是后来补上的。
他用铁棍去撬,不动。正要换个位置,阿澈追了上来,喘着气:“它还在烫!”
季延皱眉:“我不是让你留下?”
“她睡着了!”阿澈指着身后,“我就跟一步!真的!”
季延没说话,把铁棍插进缝隙,用力往下压。钢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咔”一声,一颗螺丝飞出去。他又撬另一颗,也松了。掀开半块板,
一股气味飘上来——不是腐烂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闷在铁罐里的酸味,混着药水的刺鼻。
阿澈捂住鼻子:“这味儿真恶心。”
季延打开手电,先照里面。梯子锈得很厉害,但还能踩。他回头对阿澈说:“你在这儿守着,听见脚步就扔石子。”
说完,他顺着梯子下去。
地下室不大,四面墙都是钢板,地上铺着橡胶垫。中间一排铁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抗生素药管,全是密封包装,数量比他们之前找到的多十倍不止。旁边还有几台老式冷藏箱,绿灯还亮着。
季延走近,拿起一支药管看标签。生产日期是半年前,记录完整,编号清楚。这不是备用,这是主库。
他心里一沉。
残党根本没转移药品。
他们是故意留假线索,引人去废仓库。真货一直藏在这里。
他正想着,手电光照到角落。铁架后面,一个人被粗铁链锁在墙上。皮肤灰白,手脚肿胀,关节扭曲,胸口剧烈起伏。他闭着眼,嘴微微张开,嘴角结着干涸的液体。
季延走近两步,光照到他脸上。
那张脸还能看出是个人,左耳后有道手术缝合的痕迹,和周崇山手下那些实验体一样。
他明白了。
这不是守卫,是试验品。
他们拿活人试药,失败了就锁起来当废物处理。
他刚想后退,那人突然睁开了眼。
眼球浑浊,没有焦点,却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从铁管里挤出来。铁链开始震动,哗啦作响。
季延后退一步,手按在弹簧刀上。可那人没扑过来,反而猛地往后一挣,整个人撞向背后的通风管。铁链绷得笔直,最后一环发出“吱”的声音。
“季延哥!”阿澈在上面喊,“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铁链“嘣”地断了。那人往前扑倒,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了几步,然后站起,撞向墙上的通风口。铁皮被撞出一个大坑,又被撞一次,边缘撕裂,露出后面的管道。
季延冲上梯子,一把拉住阿澈:“趴下!”
阿澈刚蹲下,就看见那人钻进了通风管。动作很快,不像是受伤的身体。他在里面爬行,铁管发出连续的撞击声,朝着营地出口去了。
“它它不去找吃的?”阿澈声音发抖,“也不打我们?”
季延盯着通风口的破洞,没回答。他知道这人的行为不像失控,更像逃跑。他知道出口在哪,也知道怎么避开巡逻。这说明他在这里很久,可能参与过营地建设。
“它不是怪物。”季延低声说,“是被放出来的实验体。”
阿澈抬头看他:“那药呢?我们能不能拿?”
季延看向货架。药就在条断了,通风口破了,守卫迟早会查到这里。
他正要说话,白幽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回头,看见她从墙角滑了下来,倒在沙地上,手还想去够弓。
“她醒了!”阿澈跳起来就要跑。
“别慌!”季延一把拽住他,“她现在不能动,你一碰她,毒素会窜得更快。”
他迅速回到白幽身边,把她扶回原位。她额头滚烫,脸颊泛红,手指抽搐,嘴里又嘀咕:“别去那
季延按住她肩膀:“我在,别乱想。”
她眉头松了点,但嘴里还是重复:“有眼睛一直看着”
季延抬头看向铁皮房。窗户全黑,可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阿澈抱着木牌,小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季延沉默几秒,然后说:“再等十分钟。”
“啊?可她”
“她刚才说的话,不是胡话。”季延盯着那扇黑窗,“她说有眼睛。说明有人在监视。我们刚撬开地板,链条就断,太巧了。有人在等这个时机。”
阿澈吓得缩了缩脖子:“谁?残党?”
“不知道。”季延关掉手电,“但那人逃的时候,没乱撞,直奔出口。他知道路,也知道自己要离开。说不定是被人放出来的。”
“那我们”
“先不动。”季延靠回墙边,右手握紧铁棍,“等风沙再大点,我们再行动。药必须拿,但不能冒进。”
阿澈点点头,抱着木牌缩在角落。风沙拍在断墙上,沙沙作响。远处,通风管里的撞击声渐渐远去,最后没了。
白幽的呼吸平稳了些,但体温没降。季延解开她肩上的布条,发现黑线蔓延的速度慢了一点,可能是止血器起了作用。他重新绑好,又把剩下的两支抗生素放进怀里——万一情况恶化,只能先用一支应急。
“季延哥。”阿澈突然抬头,“木牌不烫了。”
季延看他。
“刚才它一直指着那边。”阿澈用手比了比铁皮房,“现在好像松了。”
季延眯起眼。
木牌的变化,说明那个“高能源”正在远离。
要么电源关了,要么设备被带走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向地下入口。地板还掀着,梯子露在外面。如果现在下去拿药,十分钟内能装满背包。可一旦有人回来查看,他们三个就全被困住了。
正犹豫着,白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紧。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一瞬,盯着他说:“箭射它腿别让它出去”
季延一愣:“你说什么?”
她没再回应,手一松,头偏到一边,又昏了过去。
季延坐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她刚才那一瞬是清醒的。
她在警告他,那东西不能放走。
可为什么?
阿澈小声问:“她是不是觉得那东西会带来麻烦?”
季延没答。他盯着通风管的破口,脑子里转得很快。
药在这里,实验体被放走,监控存在,木牌感应
这一切不是巧合。
有人在操控节奏。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地下入口边,朝里照了照手电。货架上的药管静静立着,像等着被拿走。铁链断口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橡胶垫上。
他收回手电,对阿澈说:“你待在这儿,看好她。”
“你要干嘛?”
“去看看。”季延握紧铁棍,“看看是谁,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