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季延站在屏幕前，左手腕贴着接口，手表有点发烫。他没动，一直盯着那些跳动的字。过了一会儿，“方舟”系统识别完成，界面上出现了几个分类。
“找到了。”他说，手指点开【生态修复模块】。
白幽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旋转的穹顶模型。刚才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绿树、街道、喷泉边跑的孩子。她摸了摸斗篷里的徽章，金属边有点硌手，但让她觉得踏实。
阿澈坐在控制台旁边，腿伸得直直的，木牌插在墙上的槽口里。他抬头看满屏的符号，忽然指着一块闪红光的地方：“那个，一直在闪。”
季延转头看他，蹲下来问：“你觉得它不一样？”
“嗯。”阿澈点头，“像心跳。”
季延把手表靠近那块区域。几秒后，屏幕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原始授权源，是否绑定继承者？】
他看了眼白幽，又看向阿澈：“你想让它记住你是谁吗？”
阿澈抿着嘴，用力点头。
季延点了确认。系统停了一下，跳出提示：【血脉绑定成功，权限等级：核心】。
阿澈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木牌，又抬头看屏幕，声音都变高了：“原来我的木牌这么重要！”
白幽听见这话，往前走了半步。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数据流里一个叫“密钥激活流程”的文件夹。图标是星星，和她养父留给她的木牌一模一样。
她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了一下才清楚。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星形木牌，表情很严肃。他第一句话就让白幽呼吸一紧。
“若血脉持有者出现，请按以下步骤激活密钥”
那是她养父的声音。没错。
镜头拉近，男人演示怎么把木牌对准感应区，还要输入三段声纹。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教孩子。说到最后一句时，他顿了顿，眼神偏到镜头外，轻声说：“对不起，没能等你长大。”
白幽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记得那天。铁皮屋漏风，老人躺在床上，手抖得拿不住杯子。他把木牌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一句“去找答案”，就没再说话了。她一直以为那是临终的话。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告别，是托付。
季延站到她身边，没问要不要继续看，也没碰她。他只是把手里的便携包调成记录模式，把视频整个复制下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怎么用它。”白幽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回答，听着就行。
阿澈爬起来，走到她身边，抬头看屏幕里的男人：“叔叔是不是也认识我？”
白幽低头看他，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心里明白，这个计划牵扯的人，比她想的更深。她养父不是普通研究员，是一个早早就开始准备的人。他留下的不只是木牌，是一条路。
季延已经回到主界面，开始找能用的技术。他在“方舟”帮助下选出三个最重要的项目：生态穹顶结构图、小型能源装置设计图、空气净化塔部署方案。每个项目后面都有材料清单和施工步骤，还写了废土环境下可能出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这些我们可以改。”他说，“不用全建，先做个原型。”
白幽看向屏幕，指着一张图：“这个支撑架，能不能用废弃列车的底盘？”
“可以。”季延放大图纸，“轨道钢够硬，也好切。修理场那边有两节报废车厢。”
“净水系统呢？”
“地下管要重铺，但过滤层可以用沙暴区的硅晶石代替。我已经让‘方舟’做了简化图纸，只要找到三个标准接头就能装。”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修机器的事。可白幽听得明白——这不是修水管，这是从头做起一套活下去的东西。
她突然懂了为什么守护者会停下光剑。它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能把东西真正用起来的人。
阿澈凑到季延身边，扒着他胳膊往上看：“季延哥，我能帮忙吗？”
“当然。”季延把他拉近一点，“你负责看那块红光区域，要是变色或者闪得快了，马上告诉我。”
“好！”阿澈挺起胸，坐得笔直，像个哨兵。
季延把三项技术打包进便携存储器，弹出提示：【解析完成，输出格式：离线便携包】。他拔出手表，收进怀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有这些，我们能重建生态穹顶。”他说，语气不像在画饼，倒像事情已经开始做了。
白幽看着蓝图，忽然滑动界面，点开一段没标记的视频。
画面还是她养父，但背景变了。不是实验室，是间昏暗的屋子，墙上贴着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十几个点。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标题写着《种子计划·终端节点分布》。
“第三阶段启动条件已满足。”他对镜头说，“七号基地市下方有完整生态中枢，等待血脉与技术双重认证。若我未能亲至，请信我所托之人——他们看得懂未来。”
视频结束。
白幽站着没动。她左臂的机械鹰纹身在蓝光下泛着冷色。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射穿院长手掌时，那人也是这么说的：“你信我，这事不能说。”
可有些人死了还在说话，有些话藏了十几年才被人听见。
“他是为你留的路。”季延轻声说。
“不是。”白幽摇头，“他是为这件事留的路。我只是刚好走到了这里。”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出口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季延没急着跟上。他最后看一眼屏幕，确认数据已同步，关掉主控界面。墙上的暗格合拢，三枚徽章静静躺在原处，没人再去拿。
他知道，东西不在盒子里，而在他们身上。
阿澈抱着木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季延脚边：“我们走吗？”
“嗯。”季延摸了摸他的头，“该回去了。”
三人站在通道入口，背对着熄灭的守护者。季延把便携包塞进内袋，确保不会丢。白幽检查了箭囊，每支箭都在。阿澈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光苔，小声说：“它们好像更亮了。”
没人回答他。
季延走在前面，推开第一道金属门。后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
白幽落后半步，忽然停下。
“怎么了？”季延回头。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徽章位置。那里还在微微发热。
她没说是错觉，也没说害怕。她只是重新迈步，跟了上去。
阿澈走在最后，一只手抓着季延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木牌。他回头看了一眼守护者的方向，那个高大的身影还在原地，像一座不会倒的碑。
他没喊，也没挥手。
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两个人。
通道尽头有风吹进来，带着沙尘的味道。季延抬手挡了下眼睛，眯眼看向前方裂开的地表。阳光刺眼，但他们必须走出去。
白幽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下一步去哪儿？”
“修理场。”他说，“先把净化装置做出来。”
“然后呢？”
“一步一步来。”他把手插进裤兜，摸到那枚徽章的棱角，“先让人喝上干净水。”
阿澈听到这话，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得傻乎乎的，可他自己觉得特别体面。
他们走出通道，阳光洒在脸上。季延最后回望了一眼地底裂缝，确认它没有闭合。
门开了，就不会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