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打在穹顶的合金板上,发出噼啪声。季延靠在控制室的墙边,手插在工装夹克的内袋里。他摸到一块银色的十字徽章残片,很薄,有点硌手。
白幽站在门边,弓已经收起来了,但她的手指一直碰着箭囊口。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季延。
阿澈坐在角落的箱子上,抱着膝盖,脸色还是白的。他抬头看了眼季延,小声问:“暖气还能修好吗?”
季延没回答。他走到工具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旧电池盒改的信号探测器。这是他以前做的小东西,一直留着。他按下测试键,红灯闪了两下,还能用。
“问题不是能不能修。”他说,“是有人故意弄坏的。”
白幽皱眉:“你是说,滤网被堵,是人干的?”
“三层滤网,埋了十五米深。沙子能进去,金属块进不去。”季延把探测器塞进口袋,看向门外,“而且,那个徽记,我在暴民头目身上见过。他们背后有人。”
阿澈嘴唇动了动:“周崇山?”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屋里安静了。
季延没否认。他说:“我去地下三层看看。”
“实验舱?”白幽马上明白,“那里早就封了,连电都没有。”
“正因为没人去,才可能藏着东西。”季延拍了拍手腕上的机械表,“我想知道这块银徽到底有什么用。”
白幽不再多问,转身拿起了弓。阿澈也从箱子上滑下来,脚步还有点不稳,但他跟到了门口。
三人走过主控区走廊,风声更大了。应急灯发出绿光,墙上掉皮的地方露出生锈的管子。拐角处有块水泥板掉在地上,下面的电线断了,垂着。
季延没停下。
地下三层没人来。铁门生了锈,门框上贴着褪色的警示条: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季延掏出一把改装过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白幽从箭囊抽出一支照明箭,搭弓射向天花板。箭头炸开,亮起白光,照出整个房间。
中间有一台椭圆形的金属舱,表面有很多刻痕,有的像电路,有的像符号。舱门关着,缝隙积满了灰。
季延走过去,拿出银徽残片,对准舱门左边的一个凹槽。形状刚好吻合。
他轻轻放进去。
一秒,两秒,没反应。
阿澈慢慢走过来,手放在胸前的木牌上。那木牌是星形的,边缘磨得很旧。他站在舱门前,呼吸变慢了。
突然,木牌震动了一下。
接着,舱门缝隙亮起蓝光,金属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机器醒了。银徽周围的刻痕亮起来,和白幽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路很像。
空中弹出全息影像。
文字是简体字,排得很整齐:
【携带血脉者与科技者,共同激活生态节点】
声音是机械女声,平平的,没有感情。
白幽盯着那行字:“血脉者?科技者?说的是谁?”
季延看了眼阿澈,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表。
阿澈把手贴在舱门上。蓝光一下子变亮,嗡鸣声拉长,像是回应他。
“它认识我。”阿澈轻声说。
季延伸手拦住他:“别急。我们不知道启动后会发生什么。”
白幽绕到舱体右边,在底部发现一个小格子。她用力一推,格子滑出来,里面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写着:实验记录·周。
她拿出来翻开,纸发黄,字写得乱。
“找到了。”她说。
季延接过本子,快速看。
第一页写着:“第三次尝试失败。系统拒绝单点接入。需要‘双重验证’——科技终端和血脉共鸣,缺一不可。”
后面几页记录了好几次启动实验,每次都停在最后一步。最后一次写着:“没有血脉者配合,局部重启撑不过七小时。能量会倒流,造成严重反噬。”
季延合上本子,冷笑:“所以他失败了。不是技术不行,是他一个人做不到。”
白幽看着舱门:“他是想找阿澈这样的人?”
“不只是找。”季延把本子塞进背包,“他想用机器模仿血脉信号,强行启动。结果系统坏了,他自己也被伤了。”
阿澈站着没动,手还按在木牌上。他忽然抬头,看向穹顶:“有东西在动。”
季延立刻抬头。
同时,他左手的手表震了一下,屏幕亮了。红色信号条跳动,频率稳定,来自高空。
他打开追踪模式,指针迅速偏转,指向观测区。
夜空中,一道淡绿色的光划过,不像极光那样飘,而是直直地移动。
“卫星。”季延压低声音,“旧世界的生态监控卫星,我以为早报废了。”
白幽眯眼看那道光:“它还在工作?”
“至少有一颗。”季延调出手表接收的数据,“它刚才发了加密信号,波段和实验舱一样。不是乱发的,是有回应。”
阿澈脸色变了。他抬起手,指着光经过的方向,声音发抖:“那里我感觉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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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蹲下来,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是真的家。”阿澈摇头,“但这里”他指胸口,“热了一下,像小时候养父讲故事的时候。”
白幽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没那么防备,有点软。
季延站起身,快步走向工具柜。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维修包,检查里面的焊枪、钳子、信号增幅器。确认齐了,他拉上包,背到肩上。
“我们要出去。”他说。
白幽问:“去哪儿?”
“找能连上卫星的设备。”季延走到观测窗前,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如果它还能收发信号,说明全球系统还没死。只要有一个节点活着,就能重新接上。”
阿澈跑过来:“我能一起去吗?”
“你必须去。”季延回头看他,“它是冲你反应的,不是我。”
白幽已经检查完弓和箭,把剩下的箭放好。她背上弓,站到季延身边:“什么时候走?”
“等沙暴小一点。”季延看窗外,“风太大,沙地车撑不住。”
“可信号不会再来了。”阿澈抬头,“刚才那个不会马上回来。”
季延点头:“所以我得准备好。等它再过境,我们要让地面信号够强,能被它收到。”
他从包里拿出一块旧太阳能板,拆开背面,露出线路板。又从手表上调出一组频率,开始对接接口。
白幽看他焊接,忽然问:“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季延没抬头,“但我相信有人留了后路。不然不会设双重验证,也不会让卫星定期巡查。这是给人看的信号。”
阿澈靠在墙边,手一直没离开木牌。他看着季延的背影,小声问:“你会修好的,对吧?”
季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我不是在修机器,是在告诉外面——我们还活着。”
外面风还在刮,沙子敲着穹顶,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观测窗映出三个人影,叠在一起,望着天空。
季延把焊好的信号模块放进包里,拉紧扣带。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顿了一下。
“准备好了就出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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