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车开进穹顶地下三层的金属通道时,天已经黑了。季延把车停在控制室门口,关掉引擎,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风还在吹,打在墙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阿澈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着,手放在胸前的木牌上,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白幽先下车,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抬手示意可以进屋。
季延背上工具包,推门走进控制室。屋里灯还亮着,是应急电源在供电。他走到主控台前,把防静电袋拿出来放在金属托盘上。齿轮静静躺在里面,“方舟-07”四个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现在就看吗?”白幽站到他身后问。
“要看。”季延说,“这东西不常见。”
他抬起左手,手指碰了碰表盘。手表震动了一下,蓝光从边缘亮起,接着一道细光投射到齿轮上方。投影刚出现就闪了一下,断了。
“信号不稳。”他说。
白幽没说话,转身去检查配电箱。她打开盖板,看了看线路,拔掉一根旧线,插进另一个接口。季延重新启动扫描程序,这次光束稳定了,数据慢慢显示出来。
【目标识别:七号基地市初代能源站主传动系统组件,编号“方舟-07”
后面跟着很多参数和图纸。季延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初代能源站早就报废了。”他说,“这种零件怎么会出现在沙虫肚子里?”
白幽走回来,看着投影:“是不是有人故意藏在这里的?”
“不像。”他摇头,“这种传动轴是核心部件,单独拆出来没用。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他顿了顿,“是被人分开藏起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阿澈从门口走过来,趴在桌子边看那个齿轮。他的手动了动,想碰又不敢碰。
“我梦里见过这个。”他小声说,“有个穿防护服的人把它塞给我,说是钥匙。”
季延低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阿澈摸了摸木牌,“每次看到老机器,脑子里就会闪一下。”
季延没再问。他关掉投影,把齿轮装回袋子,放进工具包内层。然后他看向白幽:“巢穴那边还能去吗?”
“我去。”她说,“你留在这里照顾阿澈。”
“小心点。”他递过去一个小信号器,“别待太久,有情况马上回来。”
白幽接过,塞进袖口,转身出门。她动作很轻,关门时也压低了声音。
控制室只剩两个人。季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手表调成待机状态。阿澈爬上旁边的长凳,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那张桌子。
“季延哥。”他忽然开口,“你能修好它吗?”
“能试的都会试。”他说,“但现在缺的不只是零件。”
“是因为周崇山吗?”孩子声音更小了。
季延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他知道的事可能比我们多,但他没找对人。这东西要配上合适的人,才能用。”
阿澈没说话,只是把木牌抓得更紧了。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季延起身开门。白幽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块油布包,脸上有灰,右手袖子被划破了。
她走进来,把油布摊在桌上。里面有五六块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烧过的痕迹,但齿槽的纹路和之前的齿轮一样。
“都在巢穴外侧的沙壁里。”她说,“黏液太多,我只敢拿看得清的。”
季延戴上手套,一块块检查。有的缺口太大,有的表面腐蚀严重,但其中三块的弧度和厚度跟主齿轮吻合。他用放大镜看接口角度,又用镊子量齿距,最后把它们一个个装到主轴槽位。
拼到最后,还差一角。
“少了一块。”他说。
话音刚落,阿澈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桌前。他伸手去碰最大的那片残片,胸前的木牌突然亮了一下。
光很弱,像火花一闪。紧接着,控制台所有指示灯都闪了,备用电源发出嗡的一声。
季延立刻按住手表,稳住信号。白幽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手搭在弓弦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事。”季延说,“是共鸣反应。”
他让白幽松手,轻轻扶住阿澈肩膀:“你再靠近一次,慢一点。”
孩子点点头,往前走了半步。当他再次伸手碰零件时,木牌又亮了,这次亮了几秒。空中出现一段模糊画面——一个穿旧时代防护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把东西塞给一个小男孩。
“拿着。”男人声音断断续续,“这是开启生态穹顶的钥匙之一别让周崇山拿到快走。”
画面晃了一下,男人转过头,露出半张脸。眉骨很高,右眼角有道疤。下一秒,画面消失,灯光恢复正常。
屋里没人说话。
季延盯着刚才出现画面的地方,手指摸着手表边缘。白幽站着不动,脸色变冷了。
“那是我养父。”阿澈低声说,“他死前没说完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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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弯腰把他抱上长凳,把自己的夹克盖在他身上。然后他走回桌前,把最后一块残片用力嵌进传动轴缺口。咔的一声,整根轴终于完整了。
他拿起传动轴,沉甸甸的金属压在手上。手表上的蓝光还在闪,系统提示已识别新结构,但功能未解锁。
“他们早就开始找了。”他说,“不止我们。”
“周崇山也在找这些零件?”白幽问。
“不然他为什么盯上阿澈?”季延把传动轴放进防尘盒,扣紧锁扣,“这根轴不是普通零件,是启动核心系统的凭证。他一个人用不了,必须找到血脉者才行。”
“所以他一直在等机会。”白幽冷笑,“等着抓到合适的人。”
“现在他知道我们找到了第一个。”季延看着她,“接下来他会更快行动。”
白幽点头,把箭袋重新挂好:“那就别给他时间。”
季延没马上回应。他走到窗边,掀开一块铁皮往外看。外面还是黑的,风沙打着墙。远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回到桌前,打开工具包最底层的暗格,拿出一张手绘地图。纸边已经磨破了,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们脚下。
“七号基地市下面,不止这一处设施。”他说,“初代能源站报废后,所有关键部件都被转移封存。这块轴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要去找剩下的?”白幽问。
“得抢在他前面。”他说,“不然等他集齐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阿澈从夹克里探出头:“我也去。”
“你不许去。”白幽直接说,“太危险。”
“可我能认出来。”他指着胸口的木牌,“它会告诉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季延沉默了几秒,把地图折好放进衣服内袋:“先休息。天亮后再定路线。”
白幽没坚持守夜,但她也没坐下,靠在墙边,弓放在腿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阿澈缩在长凳上,慢慢睡着了,手还搭在木牌上。
季延坐在控制台前,没脱外套。他把手表调成低功耗模式,屏幕暗下去后,屋里只剩下几盏微弱的绿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动轴,握紧了。
窗外,风小了些。金属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某个机器,在黑暗中轻轻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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