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来得很快。天刚亮,风就变大了。黄沙和碎石打在金属墙上,啪啪响。季延站在控制室角落,一整晚都没睡。他眼睛下面发黑,看起来很累。他走到暗格前蹲下,手指摸了摸防尘盒的边。盒子的密封条裂了,还往里挪了一点。
他没说话,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传动轴还在里面,但表面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工具刮过。他看了两秒,转身拿起墙边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下去后脑子清楚了些。
“有人动过。”他说。
白幽从门口进来,弓背驼着,斗篷上全是沙子。“不是我们的人?”她问。
“不是。”季延把盒子放回去,拿出背包检查装备,“知道藏哪,熟悉地形,还能躲开巡逻修理场老板有钥匙。”
白幽眼神一冷:“我去看看。”
外面风很大,人几乎站不稳。阿澈扒在门框边,看着她消失在风沙里。季延回头看他:“待在这儿,别乱跑。”
孩子点点头,坐到长凳上,手按在胸前的木牌上,没说话。
白幽贴着墙走,绕过两排旧厂房。风太大,她只能低头。修理场在基地边上,屋顶塌了一角,通风管冒着热气。她停下脚步,蹲下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声音,不是机器声,是人在说话。
她爬上旁边的废料箱,从破窗往里看。
修理场老板坐在铁桌旁,右臂的机械肢连着电线,正在调试。对面站着三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身上裹着厚布,看不出样子。桌上有个金属箱,开着盖,里面是几块零件,和他们昨晚拼出的传动轴残片很像。
“这些能让你们控制地热站。”老板压低声音说,“但只能撑三天,后面要自己接线。”
一个面具人伸手去拿箱子,突然抓住房东手腕。另一个抬脚踹他膝盖,老头闷哼一声跪下。第三人直接拧断他机械臂的关节,金属臂掉在地上,哐当响。
白幽立刻搭箭上弦。三支箭同时射出,穿过窗户钉进两个面具人的膝盖窝。两人腿一软,跪在地上,武器掉了。
第三个面具人反应快,转身往外冲。白幽还没拉开第二轮箭,那人袖子一抖,甩出一条黑色触手,直扑门外——阿澈正站在屋外,被风吹得往后退。
触手缠住孩子腰的瞬间,他胸前木牌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那触手像碰到火,接触的地方迅速变黑、碳化,断成两截,剩下半截缩回袖中。
阿澈跌坐在地,喘着气,手紧紧抓着木牌。
白幽第三箭没射中,但已经够了。她跳下废料箱冲进屋里,一脚踢飞一个跪着的人下巴,抽出短刀抵住另一个脖子。
“谁派你来的?”她问。
那人不开口,嘴角抽了一下。
这时季延也到了。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断臂和金属箱上。他走过去蹲下,拿起一块残片看了看,齿槽纹路一样,确实是同一批零件。
“不止这些。”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话音刚落,他左手的手表震动起来,屏幕弹开,红光一闪:【检测到高频信号源移动中——沙暴里有机械鸟,在定位零件!】
季延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全是黄沙,看不见十米远。但他记得这个频率——昨天扫描传动轴时,系统捕捉过一次,当时以为是干扰。
“它一直在拍。”他低声说。
白幽把刀往前压了压,那人喉咙发出咯的一声,还是不说话。她抬脚把他踢晕,转身走到阿澈身边蹲下:“没事吧?”
孩子摇摇头,脸色白,但没哭。他慢慢站起来,手还按着木牌,看着地上那截碳化的触手。
“它想抓我。”他说。
“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白幽拉着他往季延那边走。
季延已经蹲在老板身边检查伤势。老头还有气,闭着眼,嘴唇发紫,机械臂接口冒火花。
“他出卖我们。”白幽说。
“他是被逼的。”季延摸了摸老板衣领内侧,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坐标和一句话:“交出零件,留你性命。”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站起来:“周崇山盯上我们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幽眼神更冷。她看了眼地上两个面具人,又看向风沙深处:“现在怎么办?”
“追。”季延背上背包,“机械鸟能定位零件,说明它在传数据。只要它还在飞,就能找到源头。”
“可沙暴太大了。”阿澈小声说。
“再大也得走。”白幽重新背好弓,护在孩子旁边,“他们已经开始动手,等风停就晚了。”
季延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修理场。铁皮屋顶哗啦响,桌上的金属箱还开着,零件散落。他走过去合上盖子,用铁丝简单缠了两圈。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门外翻滚的黄沙。
“走。”他说。
三人走出厂房,风迎面撞来,差点把人推倒。白幽走在前面,一手拉着阿澈,一边用斗篷挡住他半边身子。季延跟在后面,左手按着手表,屏幕每隔几秒闪一下红光,指一个方向。
,!
沙地上,那两个被射伤的人想爬起来,但风沙很快盖住了他们。
远处,一道黑影掠过风暴上方。翅膀扇动不太自然,像机械做的。它飞得很低,时不时停下,悬一会再走。
季延盯着那黑影,脚步不停。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疼。阿澈紧紧抓着白幽的衣服,不敢松手。他们走过一段塌陷的管道区,脚下金属板吱呀响,像要裂开。
突然,手表剧烈震动。
【信号增强——机械鸟正朝地下巢穴方向移动】
季延抬头,看见前方沙丘背面露出一段锈蚀的通风塔,半埋在沙里,顶部有个圆口,像是旧监测站的进气口。
“就在那儿。”他说。
白幽眯眼看过去,手已搭上弓弦。阿澈仰头,木牌贴胸口,微微发烫。
他们一步步靠近那座塔。风在这里打转,卷着碎铁皮乱飞。塔底有扇铁门歪挂着,锁链断了,像是最近被人打开过。
季延蹲下,用手电照门内地面——有脚印,新的,通向里面。
他关掉手电,把手表调成追踪模式,红光一直闪,指向通道尽头。
“准备好了?”他问。
白幽没说话,把阿澈拉到身后,弓拉开一半,随时能射。
季延伸手推开铁门,金属摩擦声刺耳。门后是向下的台阶,黑暗吞没了光,只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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