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踩在生锈的台阶上,脚步发出轻微的响声。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铁味。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红光一闪一闪,指着前方。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远,右手抓着弓弦,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阿澈走在中间,一只手拽着白幽的斗篷,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的木牌。
台阶走到头是一片空地。白幽贴着墙探出头看了一眼。远处有微弱的蓝光飘着,像是还没坏掉的灯。她抬手往后压了压,意思是停下。
季延蹲下,用手表扫了扫地面。屏幕上出现几个红点,密密麻麻,在前面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动。他小声说:“前面有东西。”
三人趴低身子,靠着破旧的机器慢慢往前走。越靠近中心,声音越清楚——不是走路的声音,是很多小金属摩擦的声音,像铁渣在地上被拖着走。白幽突然伸手拦住他们,指了指前面。
大厅中央,成千上万只小虫子一样的东西排成长队,正在搬零件。它们长得像甲虫,背上插着齿轮或电路板,手脚是焊上去的金属爪。有些已经坏了,还在拖着残腿往前爬,把零件堆到一个大透明舱里。
那舱立在中间,椭圆形,表面有一层胶膜,里面能看到一只大蝎子的影子。外壳还没长好,但腿已经有了,尾巴弯在肚子下面,一动不动。
阿澈呼吸一紧,手指用力攥住木牌。木牌贴着胸口的地方开始发热,接着冒出一点很淡的白光。光很弱,几乎看不见,可就在它亮起来的一瞬间,所有小虫子全都停住了。
没有一只再动。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季延立刻回头看向阿澈。孩子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但没松开木牌。他轻声说:“别怕,先别放手。”
白幽也发现了不对。她慢慢松开弓弦,盯着那些不动的小虫子,压低声音问:“是你让它停的?”
阿澈点点头,声音很小:“我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停的。”
“那就别动。”季延马上打开背包,翻出几块之前捡的零件和一段电线。他看着孵化舱周围的地面,快速拆开材料,把两个齿轮反着咬在一起,接上电线。然后他又拿出一把钳子,拧开地板缝里的螺丝,露出底下一条废弃的电源轨。
“这些小虫子是靠信号控制的。”他一边接线一边说,“现在信号断了,它们只能停着。但撑不了多久。”
白幽看着满地不动的小虫子:“你能让它停多久?”
“不知道。”季延把线接到自己做的装置上,轻轻拍了拍外壳,“但我可以做个保护罩,先把我们护住。”
他说完按下按钮。地面轻轻一震,一圈蓝色的光从装置往外扩,变成一个半圆的罩子,刚好把三人包在里面。几只靠得近的小虫子被光照到,身上冒火花,然后彻底不动了。
“好了。”季延喘了口气,“暂时安全。”
白幽马上转身看向孵化舱。她从箭袋里抽出最后一支箭——箭头是季延用废炮管磨出来的钨合金尖,专门用来打穿硬壳。她拉满弓,瞄准舱体上一道裂缝,那里有细纹,应该是运输时撞伤的。
她屏住呼吸,松手。
箭飞出去,打中目标。胶膜裂开,黏液喷出来,顺着舱壁往下流。第二箭紧跟着射出,撕开更大的口子。第三箭扎进裂缝深处,整块外壳炸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只大蝎子胚胎还在,全身灰白,表面布满像血管一样的线。最让人难受的是,它背上有道印记——一个十字徽章,边上刻着细纹,和周崇山常戴的那个银徽一模一样。
“是他。”白幽咬牙。
季延皱眉,抬起左手看表。屏幕正在加载数据,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他知道这时候用系统可能引来麻烦,会触发警报或者唤醒别的设备,但现在顾不上了。
【目标识别:未成熟变异体胚胎,基因有人工修改痕迹】
【外部融合机制:能吸收金属零件增强外壳和武器】
【预估威胁等级:s级,可能成长为区域级守护兽】
【备注:孵化时间还剩约72小时】
信息读完,屏幕自动关了。季延盯着“守护兽”三个字,心里一沉。这不是随便养怪物,是在造能远程控制的生物兵器。
“这些东西要是活过来,不只是打我们。”他低声说,“它们会替周崇山守住所有重要地方——发电站、水厂、信号塔。谁也别想靠近。”
白幽握紧弓,眼神冷得像冰:“那就不能让它出来。”
话刚说完,阿澈突然叫了一声。他抱着木牌蹲在地上,头上冒汗。季延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它它在叫。”孩子声音发抖,“我在脑子里听见了,好多声音都在喊‘出来’‘出来’我不想听!”
季延马上明白过来——胚胎虽然没出生,但已经有意识了,正在试着唤醒周围的小虫子。而阿澈的木牌和它起了反应,等于直接收到了信号。
他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孵化舱的方向。“闭上眼,别去想那些声音。你是主人,不是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阿澈咬着嘴,双手死死抱住木牌。那层白光又出现了,比刚才亮了一些。大厅里的小虫子还是不动,但有几只脑袋开始微微晃动,像是想重新动起来。
“时间不多了。”白幽盯着舱里的胚胎,忽然弯腰捡起一块尖利的铁片,“我砸了它。”
“不行!”季延一把拉住她,“这东西结构复杂,乱砸可能会出事。万一放出病毒或者引发爆炸,整个地方都会塌。”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转头看他,眼里全是火,“等它自己长大?”
“先带回实验室。”季延快速说,“我们要知道它是怎么造出来的,有没有弱点。随便破坏只会让周崇山换个地方再来一次。”
白幽盯着那团还在动的胚胎,拳头捏得咯吱响。她知道他说得对,可看着敌人把自己的标志刻在怪物身上,慢慢养大当武器,就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难受。
“我受不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次看到他的标记,我就想把它烧成灰。”
季延没说话,把手放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们会毁掉它的。但现在,要用对的方法。”
这时阿澈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变了。他看着那个胚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保护罩边上,直直地看着那团模糊的东西。
“你们听着!”他大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楚,“我不让你们出来!不准动!不准醒!”
他话一说完,木牌的光猛地变强,一圈光波从他身上散开。所有小虫子同时一抖,然后完全僵住,连一点点动作都没有了。
季延和白幽都看向他。孩子站在那里,瘦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双手高举木牌,像在发誓。
“不能让它们出生。”他重复一遍,语气坚定,“这是我的家,不是它们的地方。”
季延深吸一口气,重新背上包。他走到保护罩发生器旁边,检查电量。还能撑半小时,够他们记录现场情况并准备离开。
白幽收起弓,走到阿澈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没说话,但动作里带着认可。
季延打开手表,调出地图。红点还在闪,显示机械鸟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巢穴西边出口附近。他记下坐标,关掉屏幕。
“我们走吧。”他说,“这里的信息够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阻止下一批胚胎出现。”
白幽点点头,一手扶着阿澈,一手握紧弓。三人站在保护罩里,背对着破裂的孵化舱,面对黑暗的通道。
外面风沙还在吹,打在铁皮屋顶上,哗啦作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