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实验舱的金属门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季延推开门,肩膀上落了一层灰。他没拍,直接走到控制台前,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白幽跟着进来,顺手顶住门,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昏黄的天。阿澈最后一个进来,小脸绷着,手一直按在胸前的木牌上。
“刚才那东西是不是还没死?”阿澈小声问。
“没出来。”季延从包里拿出几块零件,轻轻放在控制台上,“但它想出来。差一点。”
白幽解下箭囊,靠墙站着,手指摸着弓柄。她没说话,眼睛盯着那些零件,好像怕它们会动。
季延低头看每一块碎片。有的边已经发黑,齿轮也有磨损。他皱眉,拿起一块带刻痕的金属片,翻过来对着灯看。
“这个顺序不对。”他说,“不能随便插。”
白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要怎么弄?”
“我记得地下墙上有一串编号。”季延闭眼回想,“先是方舟-07,然后是三段波纹线,最后是个倒三角。这些零件上有标记。”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调整。白幽帮忙,用箭鞘轻轻刮掉一块零件上的锈。动作很轻,像在拆炸弹。
阿澈慢慢走到他们身后,看着控制台上的凹槽。他的木牌贴在胸口,有点烫,像晒过的铁皮。他没说话,手搭在台子边,指尖微微发抖。
最后一块零件卡进去时,控制台突然一震。蓝光从中间散开,像水一样铺满台面。三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空中出现一张地图。
沙漠的样子很清楚,地势用明暗区分。七个光点分布在图上,一个就在他们头顶——就是这座生态穹顶的位置。
另外六个,分别在废城边缘、干涸河床下、旧铁路终点站附近。
季延伸手放大图像,指着屏幕:“这不是单独建的。每个点都一样,有地热井,有控制系统,还有人。”
“人?”白幽抬头看他。
“血脉者。”季延语气平静,但手停了一下,“像阿澈这样,能和设备反应的人。我猜其他地方也有。”
白幽没说话。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忽然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本破笔记本。封皮卷了角,内页用胶带粘过几次。
她翻开一页,递给季延。
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有些晕:
孩子,你说的‘家’不在天上,也不在梦里,它埋在大地深处,等着你去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七个点,是你出生的地方。
季延看完,没说话,把本子还给她。阿澈踮脚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问。
就在这时,阿澈胸口的木牌突然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微光,而是整块发青白色的光,像灯管通了电。他“啊”了一声,立刻抱住木牌。
季延马上扶住他肩膀。“别松手,稳住。”
白幽也靠过来,站在另一边,眼睛盯着那道光。
光越来越强,整个屋子都变亮了。接着,空中浮出一段字,悬在地图上方,字体古老,笔画清楚:
当七大节点激活,沙漠将退去,绿洲将重生。
字浮在空中,没人眨眼。
过了好一会儿,季延才开口,声音很低:“原来这些零件不是用来防谁的,也不是武器。是钥匙。”
白幽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握紧。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后墙挖坑埋饭票的事。那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她明白了——她在找一个不会饿死人、不会冻死小孩的地方。
也许那就是“家”。
“所以周崇山也在找这些?”她问。
“他在抢。”季延看着地图上的光点,“他知道计划存在,但他不要重建,他要控制。只要掌握一个节点,就能切断能源,逼别人低头。”
“可他为什么非要阿澈?”白幽转头看他,“他已经有那么多机器和手下。”
季延没马上回答。他看着阿澈,孩子正仰头看着空中的字,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每个字记住。
“因为血脉者不能复制。”他说,“再厉害的系统,也需要启动密钥。而密钥,是活的。”
阿澈听了,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哭也没笑,只是把手从木牌上拿开,垂在身侧,像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事。
“我不是累赘?”他小声问。
季延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开关。”
白幽站在旁边,喉咙突然发紧。她把笔记本塞回包里,动作慢了一点。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伸手碰了碰投影边缘。光映在她脸上,冷冷的。
“我养父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说,“他就给了我这张纸条和这本子。我以为他是疯了,或者不想让我走。”
“他是在等你能听懂的时候。”季延说,“现在你听懂了。”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风还在吹,但屋里像隔了一层,声音变得遥远。三人围着投影站着,谁都没动。
季延看着地图,想着接下来的路。零件要补全,节点要确认,时间不多。周崇山一定知道地下巢穴出事了,下一步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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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手腕上的表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只是一次震动,像设备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起左手看。屏幕是黑的,什么都没显示。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有什么正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机器声。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在沙下,在风里,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盯着他们。
他没出声,只是把手放下。
白幽注意到他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季延对她轻轻点头,意思是没事,别吓到阿澈。
孩子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行字,好像怕它消失。
“绿洲真的能回来吗?”他轻声问。
季延蹲下,和他平视。“只要你愿意按下去,就能试试。”
阿澈点点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些。
白幽靠着墙,慢慢坐下。她把弓拉近,手搭在弦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的风沙小了些。金属门不再响,只有通风口传来一点点气流声。
这一刻,屋里难得安静。
季延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准备存地图数据。他按下保存键,系统开始缓存。进度条慢慢走,百分之二十三。
投影还在空中,七个光点静静闪着。
阿澈坐在他脚边,双手抱膝,木牌贴在胸口,温度慢慢恢复正常。
白幽睁开眼,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她用铅笔写了个地址,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编号。
她没撕,也没藏,就让它留在那儿。
季延存完数据,关掉投影。蓝光收回中心,慢慢熄灭。
屋里暗了,只剩通风口透进一点天光。
他转身看向两人。“接下来得小心。我们知道了别人不想我们知道的事。”
白幽点头,没说话。
阿澈抬起头,看着他。“季延哥,我会听话的。”
季延笑了笑,右眼尾的疤动了动。“我知道。”
他走过去,背上包,顺手检查了门栓。外面风停了,沙粒落在屋顶上,沙沙响。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了。
可就在他背过身的一刹那,手腕上的表又震了一次。
这次更久。
他没看,也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听着屋顶上的沙响,数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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