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屋顶的声音也消失了。实验舱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通风口吹气的声音。
季延背对着门,站在控制台前,手还按着保存键。蓝光没了,投影关了,数据已经存好。
他没动,耳朵却在听。
刚才那一震,比上一次更久。不是错觉,表盘贴着手腕,震得骨头都发麻。他低头看表,屏幕是黑的,什么也没显示。但他还是觉得后颈发凉,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呼吸就在脖子上。
白幽睁开了眼睛。
她一直靠着墙坐着,弓放在腿上,手指搭在弦上。她刚才没睡,只是闭着眼休息。她看到季延站着不动,连呼吸都很轻,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她问,声音不大。
季延抬起手,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阿澈也醒了。他原本抱着膝盖坐在季延脚边,这时抬起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木牌有点温,不像之前那么烫,也不冷。
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风,也不是沙子打屋顶。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尖,断了一下,又响了一次。
季延转身,快步走到窗边。他没有直接靠近玻璃,只从侧面露出半张脸往外看。防护网还在,但边上有个破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他眯眼看远处。
天还没亮,沙漠一片灰。地面平平的,但在那片空地上,有一个小黑点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小黑点从沙地里冒出来,翅膀展开,关节发出咔咔声。它们不叫,也不绕圈,直接朝实验舱飞来,速度越来越快。
“来了。”季延说。
他冲回控制台,掀开面板,快速按了几下按钮。舱外的电磁网嗡地一声启动,一圈淡蓝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把整个房子围住。第一批机械鸟撞上去,立刻炸成火花,掉进沙里。
后面的没停。
它们分开飞,有的绕路,有的贴地低飞,专找电网弱的地方撞。一只飞得太快,头卡在破损的防护网上,挣扎着扇动翅膀。
白幽站了起来。
她背上箭囊,几步跳上控制台后面的高台,动作很快。第一支箭搭上弓,拉满,射出去。箭尾绑着布条,沾了火油,飞过时被电火花点燃,呼地烧起来。
箭射进一只机械鸟的胸口,火顺着电线烧进去,它打着转掉了下去。
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出。她不用多瞄准,箭一出手就知道能中。二十支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去,像鞭炮一样在空中炸开。火光照在她脸上,一闪一闪,让她的眼神更冷。
最后几只躲得快,贴着墙根绕到了房子后面。
季延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导线,蹲在地上接电箱。他一边接一边听动静,等白幽那边没箭声了,才抬头:“还有活的吗?”
“三只。”白幽把空箭囊扔下,“绕到后面去了。”
季延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白幽跳下高台。
“你留下,守阿澈。”季延抓起一把钳子,“别让它们进来。”
他说完就出门了。白幽没拦他,只是重新装了一筒箭,站在门内等着。
季延拉开门缝,闪身出去。外面很静,一点风也没有。他贴着墙走,每一步都踩在暗处。绕到后面时,看见一只机械鸟正趴在通风口上,尾巴伸出一根细管,往里面钻。
他没犹豫,冲上去,用钳子夹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拧。齿轮卡住,发出刺耳声,然后断了。他把它拎起来,发现另一只藏在排水管后面,翅膀收着,摄像头正对着实验舱里面。
他走过去,一脚踩碎它的头。
第三只想飞,但他早有准备,甩出钳子缠住它的腿,拽回来砸在地上。这次他没马上毁掉,而是蹲下,从口袋掏出小刀,撬开外壳。
里面有很多电线,中间一块小主板,连着两个东西:一个是摄像头,镜头还闪着红光;另一个是信号发射器,正在发信号。
他看了两秒,伸手把摄像头抠出来,捏在手里。
塑料壳在他手里碎了。
“周崇山在监视我们。”他低声说,“他知道我们进了这里,也知道我们在找节点。他想知道我们激活了多少。”
白幽出来了,手里拿着最后三支燃烧箭。她没说话,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然后看向远处的沙地。
还有几个小黑点在动。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她问。
“不是飞来的。”季延把零件扔进沙里,“是埋在地下的。早就埋好了,收到信号就启动。这些鸟不是来攻击的,是来拍画面的。”
“拍完就传回去。”白幽明白了,“所以他知道我们在这儿,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季延点头。“我们现在做什么,他可能都知道。”
白幽没再说话。她抽出一支箭,搭上弓,瞄准最远那只还在爬的机械鸟。那东西好像感觉到了危险,翅膀开始抖。
箭射出去,火光划破晨雾。
箭头穿过摄像头,贯穿头部,钉进沙地。机械鸟抽了两下,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收弓,语气平静:“下次,箭会穿过摄像头,射进人的眼睛。”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机器,是周崇山。
阿澈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没往前走,手一直按着木牌。刚才太吵,他害怕,但不想躲。
“季延哥。”他小声喊。
季延走回去,蹲下。“没事了。”
“它们还会再来吗?”
“会。”季延说实话,“但再来,我们就知道怎么对付了。”
阿澈点点头,没哭。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盯着地上一只没烧完的机械鸟。他的木牌微微发亮,是淡淡的青白色,像水面上的月光。
“那边。”他指着。
季延顺着看过去,捡起那只残骸。它比别的完整,外壳只裂了一道缝。他用小刀撬开,一层层拆。
除了电线,还有一个独立芯片,上面刻着编号:zc-7。
他认得这个编号。七号基地市以前用的监控系统就是这种编码,后来淘汰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被人改成了侦查设备。
“果然是他的人。”季延捏紧芯片,“修理场老板只是传话的。真正盯我们的是这套系统。”
白幽走过来,看了看芯片。“还能追踪吗?”
“不能。”季延摇头,“它只发送,不接收。拍完就传,不留记录。除非找到接收端,不然查不到。”
“那就等它再动。”白幽说,“它一定会再来。”
季延把所有残骸装进一个铁盒,盖上盖子。“带回舱里。这些零件还能用,不能浪费。”
他们回到实验舱,锁上门。季延把铁盒放角落,打开控制台,调出防御系统日志。电磁网记录了十七次撞击,都是小型机械单位,没有生命体征。
他一条条看时间。
最后一次撞击是四分钟前。
他正要关页面,表盘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震动,是轻微的脉冲,一下,两下,像是回应什么。
他抬起手,看着表盘。屏幕还是黑的,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白幽看出他不对。“怎么了?”
“它还在看。”季延低声说,“就算我们毁了这些鸟,只要系统没断,他就还能看到。”
“那就让它看。”白幽走上高台,把剩下的箭插回箭囊,“我们做什么,让他看个够。等他忍不住出手,就是他露马脚的时候。”
阿澈坐在背包旁,抱着膝盖。他没说话,手轻轻摸着木牌。刚才乱了一阵,他反而安静下来。
季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怕吗?”
“怕。”阿澈点头,“但我更不想躲。”
季延笑了笑,右眼角的疤跟着动了动。“好样的。”
他站起来,检查门窗封条,确认没坏。然后走到控制台前,打开备用电源面板,把回收的零件接进去。电压表跳了一下,稳住了。
“至少现在,我们还有灯。”他说。
白幽从高台下来,站在东墙边整理装备。箭囊满了,弓也上了弦。她试了试拉力,松手,弓弦弹回的声音很清脆。
外面天亮了,沙漠开始变白。
实验舱里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刚才那一波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季延坐回控制台前,打开记录本,写了一行字:
机械鸟,十七只,带摄像头和定位器,编号zc-7,来源不明,推测为周崇山部署。
他合上本子,放在手边。
阿澈蜷在角落,眼睛慢慢闭上,但手一直没离开木牌。
白幽靠着墙,手指搭在弓柄上,眼睛盯着每一个通风口。
季延看着控制台屏幕,等下一个震动。
表盘安静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