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舱的灯闪了一下。
季延抬头，手还放在控制台边上。他感觉到了震动，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他低头看手表，屏幕黑了，但手腕突然发烫，像被火烧了一样。
白幽也动了。她本来靠在东墙，手里抱着弓。她立刻站直，看向孵化区的方向。那边的铁门开着，里面是他们从地下巢穴带回的胚胎舱。他们没敢毁掉它，只用焊条封住了口，固定在角落。
“不对。”她说。
阿澈从背包旁抬起头，手按在胸前的木牌上。他的脸有点白，呼吸变快，好像闻到了什么怪味。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更重。
“趴下！”季延大喊，冲过去把阿澈推到工具箱后面。
话还没说完，孵化舱就炸了。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砸在墙上发出响声。灰绿色的黏液喷出来，碰到地板冒起白烟。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里面爬出来，身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它站起来后几乎顶到天花板，两只钳子一张一合，锋利得能切开金属。
是那只巨蝎，但比之前大了三倍。
它没有马上动，而是低下头，六只红眼慢慢扫过房间。最后盯住控制台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金属摩擦。
季延蹲在工具箱后，手伸进控制台下面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把电磁枪，是他自己做的，只能打一发。他摸到枪，没急着拿出来。
白幽不见了。
他眼角一瞥，看见她已经跳上高台，拉满了弓。第一支箭射出去时，巨蝎正好抬起腿。箭擦过它肚子，钉进墙里，后面的燃烧包炸出一团火。
怪物叫了一声，停住了。
就是现在。
季延抬手看表，屏幕终于亮了，显示一行字：【弱点：腹部能源模块，护盾频率偏移中】。
他来不及多想，大声喊：“打下面！打它肚子下面！”
白幽第二支箭已经射出。这一箭贴地飞行，目标是巨蝎抬起腿时露出的腹部。那里有一块圆形金属板，闪着蓝光。
箭撞上去，却被一层透明的东西弹开，在墙上刮出火星。
“有护盾！”白幽喊。
巨蝎转身，尾巴高高扬起，尖端冒着电火花。它朝高台冲来，每一步都让屋子晃动。
季延跳出掩体，一边跑一边拆控制台侧面的盖板。备用电源还有电，电压表指针在红线位置。他拔掉几根线，快速接到电磁枪上，手指被铜丝划破也没停下。
上面传来撞击声。
他抬头一看，巨蝎一钳子砸在高台边，混凝土碎了一块。白幽滚到另一边，刚站稳又要拉弓，但箭袋里只剩三支了。
“再拖下去我们会被撕碎！”她吼。
“等一下！”季延咬牙，按下启动钮。
电磁枪嗡地响起来，枪管开始发热。
他正要瞄准，巨蝎却突然不动了。它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身体僵住，像被定住一样。
季延愣住。
他转头看向角落。
阿澈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木牌。木牌发出青白色的光，一圈圈扩散开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但没松手。
“它停了”他小声说。
季延不再犹豫，抓起枪就往前冲。
他绕到巨蝎侧面，看到那块能源模块还在闪，护盾忽明忽暗。机会只有一次。
他蹲下，把枪抵在肩上，对准模块中心。
扣下扳机。
一道蓝光射出，直接穿透巨蝎肚子。金属板炸开，里面爆出火花，接着是一连串爆炸声。巨蝎仰头大叫，钳子乱挥，尾巴抽在墙上留下深痕。
但它动不了了。
能量在体内乱窜，外壳出现裂纹，裂缝透出强光。十秒后，整个腹部炸开，血肉和零件四处飞溅。
季延被气浪掀翻，背撞在墙上，耳朵嗡嗡响。他爬起来，看见巨蝎倒在地上，下半身已经没了，只剩上半截。
白幽从高台跳下，落地不稳。她手里还握着弓，箭已经射完。她走到残骸边，用脚踢了踢一块冒烟的壳。
“死了？”她问。
“应该没了。”季延走过去，“核心炸了，撑不住。”
阿澈慢慢走过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稳。他盯着碎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处：“那边有东西。”
季延蹲下，扒开烂肉和电线。底下压着一块银灰色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周”字，工整得像机器刻的。
他捡起来翻看。背面没字，材质特别，不是普通金属，摸起来有点温。
“又是他。”白幽站在旁边，声音冷了，“连死的东西都要打标记。”
季延没说话，把牌子攥进手心。他想起地下巢穴里的胚胎，背上也有同样的标志。那时以为只是编号，现在看，更像是谁留下的记号。
这东西从一开始就被控制了，等着被唤醒。
“他不只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在看。”季延低声说，“他是想让我们知道，连没出生的东西他都能掌控。”
白幽弯腰捡起一支没烧完的箭，用箭尖挑起另一块碎片看了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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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别等它长大。”她说，“看到就毁。”
季延点头，把牌子塞进口袋。他去捡电磁枪，发现枪管变形，扳机卡住。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能量，短时间内没法再用。
阿澈站在原地，手还按着木牌。刚才的光消失了，木牌恢复常温，但他整个人像虚脱了，肩膀塌着，眼皮沉重。
“累了吗？”季延走过去，轻轻拍他肩膀。
阿澈摇头，又点头。“刚才它看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好像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听不清像有人在说话。”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没了。”
季延皱眉，没再多问。他知道这孩子接触异常物体会有反应，但这次不同。木牌主动发光，还让巨蝎停了几秒——那种压制不是巧合。
他看了眼手表，屏幕又黑了，可能是刚才消耗太大。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冷意。地上灰尘打着旋，墙上的焦痕冒着烟，空气里有腐臭和烧塑料的味道。控制台的灯一闪一闪，可能是刚才震动松了线路。
白幽走到窗边，掀开防护布往外看。外面天亮了，沙漠一片安静，连沙子滚动的声音都没有。
“没人。”她说，“也没动静。”
“不一定需要人。”季延把电磁枪放进工具箱，“可能是收到信号自动启动。”
“那就说明，”白幽回头，“他知道我们打了它。”
“他知道。”季延点头，“他也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个。”他拍拍口袋。
阿澈慢慢走过来，靠在控制台上。他抬头看着两人，忽然说：“我们不能让它再生出来。”
“不会了。”白幽说，“这种东西，见一个杀一个。”
“不只是这个。”阿澈摇头，“我是说所有像它一样的。”
季延看着他。孩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害怕，也没有哭。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哪怕还不清楚全部。
“你说得对。”季延把手放在他头上，“不能再让它生出来。”
白幽走回来，从箭袋里抽出最后一支箭。她没上弓，就这么捏在手里，盯着箭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残骸前，用箭尖把那块金属牌翻了个面。
“他的名字。”她说，“刻在这上面，跟刻在尸体上一样。”
她没再说什么，把箭收回箭袋，动作很慢。
季延检查门窗，确认封条完好。他又打开控制台日志，调出震动记录。时间是六点十七分，持续十二秒，能量峰值很高。系统标注为“未知生物反应”，无法识别。
他关掉页面，抬头看两人。
“先休息一会儿。”他说，“等我修好电源，再决定下一步。”
白幽靠着墙坐下，闭上眼。但她手指还勾着弓弦，随时能拉开。
阿澈蜷在工具箱旁边，抱着膝盖，木牌贴在胸口。他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裂缝。
季延蹲在电磁枪前，拧螺丝的手有些抖。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流下，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红。
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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