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还带着一点温热。他没说话，把牌子塞进夹克内袋，拉了下袖口的灰。
白幽站在窗边，手抓着弓弦，指节发白。外面天亮了，沙地反光刺眼。“不能再等了。”她说，“他知道我们来了，肯定会走。”
阿澈坐在工具箱旁边，木牌贴在胸口，手一直没松。刚才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响，像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他抬头看季延：“它留下记号是不是说，零件也在他手里？”
季延点头。他蹲下检查电磁网发射器，外壳裂了一道缝，红灯闪着，还能用一次。他从背包里拿出两节旧电池，拆线，重新焊上。火花一闪，虎口又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到铁皮上，发出“滋”的一声。
“你手受伤了。”白幽走过来，从箭囊下面抽出一条布递给他。
他接过，随便缠了两圈。“没事。我们要赶在他们搬走前动手。”
“去哪？”她问。
“机械鸟最后拍到的画面在一个移动基地，西北方向，三十公里。画面里有个房间，中间放着密封箱，接口和之前的零件一样。”季延站起来，把手表调成扫描模式，屏幕上出现一条路线。“最后一块，在那里。”
白幽没多问，转身收拾装备。她的箭袋空了一半，只剩五支箭。她绑紧燃烧包，又从季延的工具箱里拿了三根金属丝，别在腰上。
阿澈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着两人，声音很小：“我也去。”
“你留下。”季延说。
“我能感觉到东西。”阿澈低头看木牌，“它刚才发光，不是我让它动的。
季延看了他两秒，点头：“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走出实验舱。风刚停，沙粒还在飘。季延打开诱饵装置，扔出三块金属片，远程加热。远处传来两声炮响，哨戒炮转向开火，沙地上炸出两个坑。
“走！”白幽低声说。
他们贴着沙丘前进，白幽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她耳朵一动，听见什么，抬手示意停下。地面有一圈细纹，像是被扫过——是压力带。
“走左边。”她说，“现在风速每秒三米，它们反应慢一点。”
季延抱起阿澈，从塌陷的沟槽快速穿过。白幽最后一个跳过去，落地时脚尖一点，滑了半步，站稳。
前面出现一座埋在沙里的金属建筑。外壳是军用合金，顶部有通风口和天线，侧面写着“z-09”，门上挂着红灯，一闪一闪。
“就是这里。”季延压低声音，“核心区在地下二层，零件应该还没动。”
他们从侧边的维修通道进去。通风管很锈，爬的时候掉下一片铁屑。阿澈捂住嘴才没咳出来。尽头是监控室，没人，屏幕上显示各个区域的画面。
季延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b3-7，箱子在那里。”
他们下楼，走廊灯昏黄，空气里有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到拐角，季延突然伸手拦住后面的人。
前面有两个守卫，穿着灰绿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枪，靠墙抽烟。
“绕后。”白幽打手势。
他们退回楼梯间，从另一条废弃管道钻过去。管道窄，阿澈卡了一下，季延用力推了他一把。金属摩擦声响起，白幽立刻抬手，让大家安静。
几秒后，脚步声从头顶经过，守卫走了。
他们到了b3-7门口。季延贴在门边，手表亮起，显示门锁是电磁虹膜识别。他从工具包拿出一根铁丝和震动马达，插进锁下的小孔，轻轻一震，门缝弹开。
“成了。”他低声说。
门推开，屋里只有一张金属台，上面放着银灰色密封箱，表面刻着旧文明的符号，和之前零件一样。箱子连着四条冷却管，还在发热。
季延走过去，刚要碰箱子，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你们来得正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们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白色西装，领口别着十字银徽，右手无名指戴戒指。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的血管。最显眼的是左眼——一只机械眼，泛着红光。
“周崇山？”白幽立刻拉弓，箭对准他喉咙。
那人笑了一声：“不完全是。我是他第七代克隆体，编号c-7。你们叫我‘影’就行。”
季延不动，手悄悄摸向电磁网发射器。
“别白费力气了。”克隆体往旁边一步，露出身后的控制面板，“我知道你们毁了胚胎舱，也知道你们拿到了标记牌。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这块零件，加上阿澈的血脉，能让我真正复活。”
阿澈往后退一步，手紧紧按住木牌。
“你不是他。”白幽声音冷，“但他造你，就是为了这个？”
“我不是替代品。”克隆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串数据，“我是进化。只要激活血脉共鸣，我就能继承全部记忆，成为真正的‘他’。”
话没说完，白幽松手。
箭飞出去，直奔那只机械眼。
克隆体头一偏，箭擦过脸，钉进墙里，箭尾还在抖。
，！
下一秒，他背后伸出三条黑色触手，尖端像矛，其中一条直刺阿澈脸。
季延甩手扔出电磁网。
网在空中展开，带着电光，缠住刺来的触手。电流一激，触手抽搐，缩了回去。
克隆体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机械眼红光闪个不停。
“有点本事。”他冷笑，“但你们以为我没准备？”
他举起右手，戒指亮起蓝光，像是要叫人。
这时，阿澈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动了，只是木牌突然发烫，一股热流冲上脑袋。他站在箱子前，双手贴着木牌，整个人像被定住。
青白色的光从木牌边缘渗出，慢慢扩散。
克隆体动作僵住。机械眼开始闪，额头冒青筋，手指抽动。
“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他喃喃，声音变了。
光越来越强，像雾一样盖住整个房间。
克隆体抱住头，膝盖一弯，跪下。他喉咙里吼叫：“我的记忆在消失！这些画面是谁的？我我不是我到底是谁？！”
他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左手抓破脸，留下三道血痕。机械眼不断闪画面，一会儿是实验室，一会儿是沙漠，一会儿是个孩子的脸——陌生，又熟悉。
季延没上前，也没动武器。他看着克隆体，又看看阿澈。
阿澈还在发光，脸色发白，满头是汗。他的眼睛失焦，像看到了别的地方。
白幽站在季延后面，弓已搭箭，盯着克隆体的喉咙。她呼吸平稳，肩膀绷紧，随时准备再射。
屋里只有克隆体断续的喘气声和木牌的嗡鸣。
季延低头看手表，屏幕闪出一行字：【生物信号紊乱，来源未知】。
他没念出来。
克隆体突然抬头，机械眼红光忽明忽暗。他看着阿澈，声音沙哑：“你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阿澈没回答。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光还在扩，密封箱开始震动，接口闪出蓝光。
克隆体又惨叫，抱着头在地上滚。皮肤裂开，渗出淡黄色液体，像身体在瓦解。
季延往前走一步。
白幽伸手拦他：“别靠近。”
“他在崩溃。”季延低声说，“不是假的。”
“可能是陷阱。”
“可木牌不会骗人。”阿澈忽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楚，“它在回应什么不是命令，是记忆。”
克隆体抬起头，嘴角流黑血。他看着阿澈，眼神有片刻清醒：“你见过她吗？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在火里”
阿澈愣住。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模糊，但温暖。
他想点头，身体却撑不住，膝盖一软。季延一把扶住他，发现他很烫。
克隆体还在地上挣扎，手指抠进地板，指甲翻裂。机械眼彻底灭了，只剩右眼睁着，瞳孔缩成点。
“我不是我本来不是”他喃喃，声音越来越弱。
白幽没放松。她仍举着弓，箭尖对准那个快动不了的身体。
季延扶着阿澈后退半步，左手握紧电磁网发射器。红灯还在闪，电量不多。
屋里，青白色的光还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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