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枯木?
可当指尖触碰到那截枯木的刹那,
帝君眉宇微蹙,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绝对情况有些不对。
他看的未必真实的,他看到的也许是别人让他看到的。
这枯木逆溯时光而来,死气缠绕,枯败无生机,
此前初勘只觉本源诡异,此刻沉心细品,
才察觉其周身无半点因果牵连,
这份违和,远超洪荒任何异象。
帝君心神沉凝,指尖道韵流转将枯木锁死,
这般关乎因果大道的惊天异状,非他一人可勘破,
洪荒之中,唯有那位执掌地脉的老友,能与他并肩推演这等迷局。
念头既定,帝君抬手掐诀,
一缕凝练至极的清光自指尖溢出,
不扰时光,不沾天道,径直穿入长河深处,
这是他与镇元子亿万载相交的专属传讯,
藏着枯木异象的危急,无声却足以惊动那位地仙之祖。
清光入河不过瞬息,远方时光脉络陡然震颤,
一道更为厚重苍劲的青光破开层层岁月虚影,
裹挟着洪荒地脉独有的苍茫道韵,踏浪而来,
时光长河奔涌的水势,竟在青光途经处自行平顺,周遭紊乱的岁月气机尽数归位。
青光落定,道韵缓缓敛去,
镇元子身着素黄道袍,面容温润如玉,颌下银辉长须,
周身道韵厚重如无垠大地,
看似平和,却藏着比肩天地的伟力,
地仙之祖的威仪,无需张扬便浑然天成。
他目光一瞬便落在东华掌心的枯木上,眉头轻拧,
未等探查便感知到那股无因无果的诡异,周身地脉道韵已自发流转戒备。
“老友急召,必是天大的异动。”
镇元子开口,声音沉稳如地脉奔涌,带着几分了然,目光紧锁枯木,
“这东西,透着邪性。”
东华帝君颔首,语气凝重:“此木逆溯时光而来,
枯败死寂,
你我先设屏障,隔绝天机,再细探究竟,
免得动静过大,引动未知存在窥探,
亦或是乱了推演。”
话音落,东华抬手轻挥,掌中钓竿凌空而起,
钓竿之上本源道韵铺天盖地散开,化作一道无形结界,
将两人与枯木笼罩其中,
这钓竿乃先天灵根的先天灵宝,
历经万古垂钓,道韵醇厚,既能锁时光,亦能遮天机,
便是道祖鸿钧,也难轻易窥探结界内分毫。
镇元子有灵犀,袖袍轻扬,一枚古朴厚重的玉鉴腾空,
正是他的一件先天灵宝—天地宝鉴,
宝鉴灵光乍现,玄黄地脉道韵倾泻而出,
与钓竿的道韵交织相融,结界愈发凝实,
不仅隔绝了天地感知,
更将枯木那股无因的诡异气息牢牢禁锢,半点不外泄。
两位盖世大能相对而立,结界内时光静止,
目光齐齐落于那截枯木之上,
枯木干裂发黑,树皮卷曲剥落,死气沉沉,却在两大灵宝道韵压制下,
显露出因果断裂的细微痕迹。
“老友且看。”
东华帝君抬手一缕清光落在枯木之上,
木身皲裂处,一道无形无迹的斩痕隐约浮现,
“此木无来历,无未来,因果被人尽数斩断,
往前溯,寻不到它扎根何处,诞于何源,无灵根孕生之因,无滋养成长之缘;
往后推,见不到它寂灭归处,无残魂流转之途,无生机重燃之望,
彻头彻尾,是桩无始无终的异象。”
镇元子瞳孔微缩,催动天地宝鉴,宝鉴灵光直射枯木,
灵光游走间却屡屡被那无形斩痕弹回,连照见本源的威能都难以施展。
他收回道韵,神色愈发凝重:“天地宝鉴能照万灵本源,勘破虚妄,
便是天尊道基,也能照出因果脉络,
今日竟对一截枯木无用。
老友,你我皆知,存在就有因果,这是大道定则,从混沌初分至今,从未有变。”
东华帝君缓缓点头,指尖轻抚虚空,似在描摹大道轨迹,
语气带着道尽本源的通透:“所谓因果,
起于混沌初开,伴大道而生,
是万物存在的根基,亦是万物存续的意义。
混沌未分之时,有混沌本源之因,才有魔神孕育之果;
盘古开天有劈混沌之因,才有洪荒天地成形之果;
清气上升有轻扬之因,才有天穹之果,浊气下沉有厚重之因,才有大地之果。
无因便无生,无果便无存,
这是刻在大道深处的铁律。”
“正是这般道理。”
镇元子沉声附和,话语间皆是对大道的体悟,
“于术法而言,有引动道韵之因,才有术法显化之果,
你我施展出的每一道神通,皆有本源支撑之因,有威能落处之果,
无因之术,纵是天尊也无法推演;
于记忆而论,有亲身经历之因,才有念头像存之果,
亿万载前混沌厮杀,盘古开天,这些记忆能留于你我心神,皆是因亲身见证,
才有铭刻于心之果,
无因之忆,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枯木,继续道:
“于人际关系亦然,你我亿万载交情,有初遇之因,有并肩镇乱之果,
才有今日无需多言的默契;
道祖鸿钧讲道,有传法之因,有听道悟道之果,才有三千客列座,圣人归位之局;
便是寻常生灵,有血脉传承之因,有养育相伴之果,才有族群繁衍,亲友相依。
因果,是串起万物的脉络,
无此脉络,万物便成无根浮萍,无迹可寻,无存之理。”
东华帝君指尖轻点枯木上的因果斩痕,
道韵流转间,斩痕的锋利与玄妙尽显:“你我活过诸天,见遍洪荒兴衰,对因果之道的体悟,远超洪荒众生。
你执掌地脉,人参果树扎根地脉祖源,有地脉滋养之因,有结草还丹之果,
与你道基相融,因果缠缚密不可分,
便是你想断,也断不了这份根与脉的牵连;
我有守时光之因,有观生灭之果,
虽看似不染红尘,实则与洪荒存续有着隐世的因果,
否则也不会钓得这截枯木。”
“老友所言极是。”
镇元子深以为然,语气多了几分忌惮,“你我修为,已是洪荒之巅,
论改因果,你我能逆时光改一线生机,能避因果躲无量量劫;
论藏因果,你我能敛道韵隐迹,让天道圣人难以推演;
可若说斩断因果,便是你我也万万做不到,
更何况,这不是斩断自身的因果。”
这话戳中核心,东华帝君眉宇锁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凛然:“斩断自身因果,已是逆天之举,
需散尽自身道基,褪去洪荒烙印,遁入混沌虚无,从此与洪荒再无瓜葛,
生灭由己,却也再无存世的意义。
可这枯木,是被人斩断了别人的因果,
精准无比,只作用于这截木本身,
不波及周遭分毫,连半分因果余韵都不留,
这般手段,已然超脱洪荒大道的范畴。”
结界内道韵愈发凝练,两位大能皆在回溯过往,推演这等手段的来历。
镇元子闭目沉思,亿万载的记忆在心神间流转,
从混沌初开的魔神林立,到盘古开天的壮烈,
再到洪荒成形的百族繁衍,片刻后睁眼,声音带着几分震动:“当年混沌未开,魔神遍地,顶尖之辈各掌混沌本源,
力量强横能崩碎虚无,便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身化万物,凭的也是无匹伟力,
从未有哪位魔神,能触及斩断他人因果的大道玄妙。
那些魔神的厮杀,有争夺本源之因,有身死道消之果,
因果脉络清晰无比,便是最顶尖的混沌魔神,也逃不开大道因果的束缚。”
“你说得没错。”
东华帝君接过话头,目光深邃望向时光长河下游,
似能看见混沌过往与洪荒未来,
“盘古大神有开天之因,才有身化山川、日月、地脉之果,
因果圆满,方有洪荒生机;
其余混沌顶尖魔神,或有覆灭之因,或有残魂留存之果,
纵是躲过开天劫难,隐于混沌深处,
其力量也止于崩灭本源,断无掌控因果的能耐。
可今日能斩断这枯木因果者,手段之高,心思之细,
怕是不弱于混沌顶尖魔神了。”
镇元子催动天地宝鉴,再度照向枯木因果斩痕,
宝鉴灵光微弱跳动,依旧探不到半分线索:“不止不弱,怕是犹有过之。
你看这斩痕,无痕无迹,无半分力量残留,
布棋者不仅能斩断因果,还能抹去自身所有印记,
显然是怕我们循因果脉络,查到他的来历,查到枯木的真正本源。
他既敢做,便知你我能勘破这异象,
却依旧如此行事,足见其有恃无恐。”
“他的目的,才是最该探究的。”
东华帝君指尖道韵滋养着枯木,不让其本源彻底寂灭,
“存在就有因果,这枯木能逆溯时光而来,落在我钓线之上,
本身便是一种因果,是他与你我,与洪荒结下的因果。
他断了枯木的过往未来,
无非两种可能,
一则是他受限于某种大道规则,无法直接插手洪荒事务,
只能借这截枯木为引,让你我入世,逆转洪荒既定的覆灭定数;
二则是他另有所谋,以枯木为饵,
引你我入局,待洪荒局势大乱,
他便可坐收渔利,夺取洪荒气运乃至大道本源。”
“无论是哪种可能,于洪荒而言,皆是灭顶之灾。”
镇元子语气沉重,地脉道韵不自觉弥漫,“洪荒万物的因果,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那人参果树,牵连着洪荒地脉气运;
瑶池蟠桃树,牵连着天庭仙神因果;
灵山菩提树,牵连着西方教众缘法;
八景宫黄中李,牵连着圣人道基。
若那未知存在真要搅动因果,洪荒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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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族劫、凶兽劫的惨烈,怕是不及万一。”
东华帝君颔首,神色坚定:“因果循环,定数轮转,却非一成不变。
存在有因果,便有求生之因,有存续之果;
洪荒亿万生灵,有扎根此间之因,便有护佑家园之果;
你我有悟大道之因,便有洪荒之果。
他能斩断枯木的因果,这等手段太过于匪夷所思。”
“老友所言,正合我意。
我们不能被动了。”
镇元子展眉,周身凝重道韵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决绝,
“我执掌地脉,洪荒灵根皆扎于地脉,
我会即刻返回万寿山,稳固地脉本源,守好人参果树,
同时以地脉为引,探查洪荒各处灵根的因果脉络,若有异动,以地脉传讯,瞬息可达。
那些潜藏的因果断裂之兆,唯有地脉能最先察觉。”
东华帝君抬手,混沌钓竿道韵微动,结界显出一道缝隙:
“好,太清那边,我亲自前往八景宫见他。
探一探情况。”
“此事我记下了,待我稳固地脉,便去八景宫与你汇合。”
镇元子说着,袖袍轻扬,天地宝鉴灵光收敛,归入袖中,
“这枯木因果已断,你需以道韵好生滋养,它虽是无因之体,却是唯一的线索,
或许日后,能从它身上,寻到那未知存在的蛛丝马迹。”
东华帝君掌心道韵流转,枯木干裂的表皮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生机:“放心,我会护好它。
你归途亦需谨慎,那未知存在能斩断枯木因果,定有窥探之能,
切勿暴露行踪,以免落了他的圈套。”
镇元子点头,周身青光再起,地脉道韵裹着他的身影,踏向时光长河上游,
朝着万寿山疾驰而去,厚重的青光转瞬便消失在岁月虚影之中,
只余淡淡的地脉道韵,残留片刻便消散无踪。
东华帝君撤去混沌钓竿的结界,钓线重新没入时光长河,
掌心托着那截枯木,无因无果的诡异依旧,却在他道韵滋养下,多了几分存续的底气。
他望着镇元子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时光长河下游那片混沌不明的未来,
眉宇间的淡漠散去,只剩沉肃与坚定。
存在就有因果,这是大道铁律,
那未知存在纵有斩断因果的通天手段,太过惊人了。
帝君转身,素白道袍无风自动,
纤尘不染的身影踏入时光长河,钓竿随行,枯木卧于掌心。
他要先往八景宫,寻太清共议对策。
“多事之秋啊!”